周一的早上，肖屹璃到法医室的时候，桌上的日历还停在周六那页。她把它翻到周一，看到上面用铅笔写着“游乐场”三个字，是她周五下班前写的，怕自己忘了。现在游乐场已经去过了，她拿起橡皮把那三个字擦掉，日历上只剩下一片干净的空白。

她把上周没处理完的一份伤情鉴定报告从抽屉里拿出来，翻开第一页，正准备接着往下看，手机在桌上震了一下。

秦安玉发来的消息：“中午一起吃饭？食堂今天有糖醋排骨。”

肖屹璃回复：“好。”

十二点十分，两个人端着餐盘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坐下来。秦安玉今天穿了一身夏季执勤服，短袖的警服衬衫扎在裤腰里，头发扎成了高马尾，和昨天在游乐场穿浅蓝色吊带裙的样子判若两人。但她的眼睛是一样的，笑起来的时候弯成的弧度是一样的。

“你昨晚几点睡的？”秦安玉用筷子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咬了一口，骨头吐在碟子边上。

“十一点半。你呢？”

“差不多。躺床上刷了会儿手机就睡了。”秦安玉又夹了一块排骨，这次没啃完就放在了米饭上，“我妈今天早上给我打电话，说晚上要请咱俩吃饭。”

肖屹璃抬起头看着她。“请咱俩？为什么？”

“说是庆祝最近办的那个涉H案收了网，她心情好，想找个地方吃顿好的。”秦安玉用筷子指了指肖屹璃的餐盘，“你那个青椒炒蛋看起来不错，给我夹一筷子。”

肖屹璃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秦安玉夹了一筷子青椒炒蛋放进自己碗里，嚼了两口，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她说去哪儿吃？”肖屹璃问。

“她说她知道一个苍蝇馆子，在老城区那边，做的是地道的本地菜，开了二十多年了，店面小得连招牌都没有，但味道比那些大饭店好十倍。她原话是‘好十倍’。”秦安玉学着苏雪芮的语气，把“十倍”两个字咬得很重，肖屹璃听着轻笑出声。

“那几点去？”

“下班就走，她开车来接我们。她说她好久没放松了，想喝点啤酒，让我们陪她喝两杯。”

下午五点半，肖屹璃从法医室出来，走到刑侦支队办公楼门口的时候，苏雪芮的车已经停在路边了。苏雪芮今天没穿警服，穿了一件深色的polo衫和卡其色的休闲裤，短发还是老样子，齐耳，发尾夹着几根灰白色。她靠在驾驶座的车门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正在喝。看到肖屹璃过来，她把瓶盖拧上，朝她点了一下头。

“上车，安玉马上下来。”苏雪芮拉开驾驶座的门坐了进去。

“好的，谢谢阿姨。”

“谢啥，进去吧。”

肖屹璃点头，拉开后座的门坐进去，刚系好安全带，秦安玉就从办公楼里跑了出来。她换了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阔腿裤，头发放下来了，被傍晚的风吹得往后飘。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回头看了肖屹璃一眼。

“我妈说那个馆子的爆炒腰花是一绝，你吃腰花吗？”秦安玉问。

“吃。”肖屹璃说。

“那行，再点一个辣子鸡，一个酸菜鱼，一个炒空心菜。”秦安玉掰着手指头数菜，苏雪芮发动了车子，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座的肖屹璃，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小肖，最近忙不忙？”苏雪芮一边开车一边问。

“还好，上周做了一个伤情鉴定，还有一个交通事故的尸检，这周应该能出报告。”

“我听安玉说你上次手伤了，现在好了吧？”

“好了，拆线很久了，就剩一道疤。”

苏雪芮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肖屹璃的右臂，目光在那道浅白色的疤痕上停了一下，没再说什么，把目光收回了前方的路面。

车子开了大约半个小时，从主干道拐进了一条窄巷子。巷子两边是老式的居民楼，外墙刷着浅黄色的涂料，有些地方已经剥落了，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电线在头顶上交错纵横，像一张巨大的网，把天空分割成了无数个不规则的碎片。苏雪芮把车停在一个空地上，三个人下了车，沿着巷子往里走了大约两百米，在一扇不起眼的铁门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