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肖屹璃在法医室正常上班。周一下午有一个伤情鉴定的复核，周二上午做了一台交通事故的尸检，下午在办公室里写报告。她没有去打听案子的进展，但每次经过刑侦支队办公室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看一眼走廊尽头的那个方向。不是去找秦安玉，就是想看一眼。

周二下午四点多，秦安玉推门进了法医室。她穿着一身深色的便装，头发扎成了高马尾，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比前几天专注了很多，像是在高速运转的状态下短暂地停下来喘一口气。

“查到了。”秦安玉把文件夹放在肖屹璃桌上，翻开第一页，“死者身份确认了，叫周海，三十二岁，本地人，无固定职业。那三辆可疑车辆我们一辆一辆排的，第一辆是网约车，乘客是个女的，跟案子没关系。第二辆是送货的面包车，车上的监控拍到了司机一个人，也排除了。第三辆……”她翻到第二页，把一张截图指给肖屹璃看。

截图是从一辆车的行车记录仪里截取的，画面是夜间，角度是从驾驶座往后排拍。画面不太清晰，但能看出来后排坐着一个人，坐姿很直，头歪向一侧，靠着车窗。那个人的脸在画面中看不太清楚，但整个人的姿态看起来不太对，太僵硬了，像是被人刻意摆成那个姿势放在那里的。

“这辆车是一辆黑色的SUV，车牌号查过了，车主叫孙磊，二十九岁，在本市一家科技公司上班。这辆车通过盘山公路卡口的时间是晚上九点四十五分，从进卡口到出卡口，正常行驶只需要八分钟，这辆车用了十七分钟。多出来的九分钟，足够他把尸体从车上搬下来、浇上助燃剂、点火、再开车离开。”秦安玉的手指在截图上点了一下，“而且你看后排这个人，坐姿太直了，头歪的角度也不自然。我们找了法医影像室的同事做了人脸比对，虽然画面模糊，但骨骼特征的相似度很高，基本可以确定就是死者周海。”

肖屹璃仔细看了那张截图。后排那个人的姿态确实不自然，正常人坐在车上，身体会微微前倾或者后仰，头会随着车辆的晃动而轻微摆动，但画面里的这个人，整个人像是一尊被固定住的雕像，身体的中轴线几乎是笔直的，只有头向左侧歪着，靠在了车窗上。这种姿态，更像是被人从驾驶座或者副驾驶座搬过来、刻意摆放在后排的。

“孙磊这个人，跟死者什么关系？”肖屹璃问。

秦安玉翻开文件夹的后面几页。“孙磊的前女友叫林媛，林媛现在的男朋友就是周海。也就是说，孙磊是死者女友的前男友。三个人之间的关系很复杂，据知情人说，林媛和孙磊分手已经一年多了，但孙磊一直纠缠她，给她打电话、发消息、到她单位门口堵她，她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他就换号打。林媛和周海在一起之后，孙磊的纠缠变本加厉了，他觉得是周海抢走了林媛，觉得周海是在挑衅他。”

“他跟踪了他们？”肖屹璃问。

“对。林媛闺蜜说林媛和她讲过，最近一个月她总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她，但每次回头看都没看到人。她跟周海说过，周海说她想多了。现在看来，跟踪的人就是孙磊。”秦安玉把文件夹合上，看着肖屹璃，“我们已经拿到了孙磊的住址和车牌号，周队正在申请搜查令和逮捕证。如果顺利的话，今天傍晚收网。”

“需要我去现场吗？”肖屹璃问。

“不用，不是命案现场，是抓捕。法医等抓到人之后再看情况，如果需要你协助做伤情鉴定或者现场勘查，我再叫你。”

秦安玉说完这句话之后，在法医室里站了一会儿，没有立刻走。她看着肖屹璃桌上的那份尸检报告，封面上写着“周海”两个字，下面是一行小字的案件编号。她的目光在封面上停了几秒钟，然后抬起来，看着肖屹璃。

“你这几天加班多吗？”秦安玉问。

“正常。昨天做了一台尸检，今天写报告，没什么特别的。”

秦安玉点了点头。“那行，我先走了。有消息跟你说。”

她转身走出了法医室，脚步声在走廊里越来越远，最后消失了。肖屹璃坐在工位上，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把桌上那份尸检报告拿起来翻了翻，又放下了。

傍晚六点，抓捕行动开始。

秦安玉和刑侦支队的七名同事分乘三辆车，从市局出发。第一辆车是周队带着两个侦查员，第二辆车是秦安玉和另一个技术员，第三辆车是支援组，负责封锁和外围警戒。三辆车在不同的时间点出发，走不同的路线，避免在途中引起注意。

秦安玉坐在副驾驶上，手里拿着孙磊的照片，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照片上的孙磊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一些，脸型偏瘦，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嘴唇抿成一条线，整个人的表情给人一种紧绷的、不太放松的感觉。

“这个人，资料上写的是科技公司上班，做软件开发的。”开车的技术员老张说，“搞技术的怎么还干这种事？”

“感情的事跟职业没关系。”秦安玉把照片收起来，看着窗外，“有关他前女友的笔录我看了，孙磊这个人控制欲特别强，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她跟谁吃饭、几点回家、手机里跟谁聊天，他都要管。分手之后他不接受，觉得她离开他就是背叛。这种人钻了牛角尖，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

车子开到了孙磊住的小区门口。小区是一个中档的住宅区，有门禁，有保安，但保安室的窗户关着，里面没有人。秦安玉把车停在小区外面的一条巷子里，和周队的车汇合。周队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在跟第三辆车的人确认位置。

“孙磊的车在不在？”周队问。

“在地下停车场，B2层，靠东边的车位。车身上有泥，这几天没洗过。”对讲机里传来声音。

“好。一组跟我上楼，二组守在地下车库出入口和小区大门，三组在楼下待命。目标在十六楼，1603室。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