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玉站起来,看向周队。周队的表情已经变了,从那种经验丰富的老刑警惯有的沉着,变成了一种更复杂的、掺杂了震惊和愤怒的东西。他拿起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很有力:“所有人注意,1202室发现第二名女性,疑似被捆绑藏匿。立即呼叫120,请求医疗支援。同时扩大搜索范围,嫌疑人孙磊可能还在附近。”
秦安玉和周队一起把衣柜里的女人抬了出来。她的身体很轻,轻得不像是成年人的体重。胶带缠得很紧,秦安玉用剪刀把胶带一点一点地剪开,手腕和脚腕上留下了深深的勒痕,皮肤被勒得发紫发黑,有些地方已经磨破了,露出了下面粉红色的嫩肉。秦安玉剪胶带的时候手很稳,但她的牙关咬得很紧,颞肌在太阳穴的位置鼓了起来,像两个小小的硬块。
嘴上的胶布被揭下来的时候,那个女人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沙哑的呻吟,像是很久没有喝水的人喉咙里发出的那种干涩的声音。她睁开眼睛,眼球布满血丝,瞳孔对光的反应很慢,像是刚从很深很深的昏迷中慢慢苏醒过来。
“林媛?”秦安玉叫她。
那个女人的目光慢慢聚焦,落在秦安玉的脸上。她的嘴唇动了几下,发出了一个很轻很轻的、几乎听不到的声音。
“……是。”
秦安玉伸手握住了她的手。那只手冰凉冰凉的,像是一块放在冰箱里很久的石头,手指僵硬地蜷缩着,握不住秦安玉的手,只是被动地被包裹在她的掌心里。
“救护车马上到。”秦安玉说,“你安全了。”
林媛闭上了眼睛。她的睫毛在微微颤抖,眼泪从眼角渗出来,沿着太阳穴流进了头发里。她的呼吸慢慢地变得平稳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而浅表,但还是很微弱,像一盏在风中摇摇欲灭的灯。
120救护车在十分钟后到了。急救医生给林媛做了初步的检查,血压偏低,心率偏快,体温正常,手脚有明显的捆绑造成的软组织损伤,但没有发现致命性的外伤。她被抬上担架,盖上了被子,送上了救护车。秦安玉跟着上了车,坐在她旁边,握着她的手,一直到救护车开到了医院。
在医院急诊室的走廊里,秦安玉给肖屹璃打了一个电话。
“林媛找到了,被绑在她自己家的衣柜里。我们现在在医院,林媛的身体状况还好,但精神状态很差,需要留院观察。”
肖屹璃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钟。“孙磊呢?”
“还在追。他从小区侧门出去之后上了公交车,我们查了公交车的监控,他在城东的一个站下了车,然后进了网吧。我们已经锁定了那家网吧的位置,正在组织抓捕。”
“你们注意安全。”肖屹璃说。
“知道了。有消息再跟你说。”
秦安玉挂了电话,回到急诊室的观察区。林媛躺在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脸色比之前好了一些,嘴唇也没有那么干了,但她的眼睛始终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像是在看一个只有她自己能看到的东西。
护士说她身体没有大碍,主要是脱水和营养不良,加上长时间被捆绑导致血液循环不畅,补液和休息之后应该能恢复。但她的精神状态需要关注,创伤后的心理反应可能会持续很长时间,需要专业的心理干预。
秦安玉在病床边站了一会儿,看着林媛苍白的脸,想说点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她伸手把林媛的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肩膀,然后转身走出了急诊室。
晚上十点,秦安玉接到了周队的电话。
“抓到了。在城东一家电竞酒店里,他开了个单人房,躲在里面打游戏。我们进去的时候他还在打,耳机戴着,屏幕上的游戏还没退出来。看到我们进来,他把键盘推了一下,椅子往后滑了半米,然后就坐在那里不动了。”
“他认了吗?”秦安玉问。
“没有直接认,但也没否认。他说‘你们既然找到我了,应该什么都知道了’。东西都在,作案用的锤子在他住处找到了,上面有死者的血迹。捆绑林媛用的胶带跟他住处床底下那卷是同一种。盘山公路那边的监控拍到他的车,行车记录仪也拍到了他开车上山和下山的过程。证据链基本完整了,他现在不说也不影响定罪。”
“他现在在哪?”
“带回来了,在审讯室。你要不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