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找刘主任做了一次模拟质证。刘主任在法医鉴定中心的会议室里扮演辩护律师,对她连续提了十几个问题,有些问题很刁钻,抓住了尸检报告里一些表述上的模糊之处。肖屹璃在回答的时候有几处卡壳了,不是因为她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她没有预料到刘主任会从那个角度提问。她把这些卡壳的地方在笔记本上圈了出来,重新整理了回答的思路,把表述调整得更清晰、更严密、更不容易被抓住漏洞。
秦安玉也在准备庭审,她准备的内容和肖屹璃不同。肖屹璃需要回答的是法医学专业的问题,秦安玉需要回答的是侦查程序方面的问题,证据是怎么收集的,现场勘查是怎么做的,物证的提取和保管链是否完整,嫌疑人的供述是否合法取得等等。她把整个案子的卷宗重新翻了一遍,把每一个时间节点、每一个签字、每一份文书的流转过程都核对了一遍,确保在庭上被问到任何一个细节的时候都能准确回答。
她还特意去了一趟技术大队的物证保管室,把那把锤子和那卷胶带重新看了一遍。锤子装在透明的证物袋里,锤头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成了深褐色,在袋子的标签上写着案件编号和物证编号。胶带的卷被装在另一个袋子里,胶带的起始端被折叠了一小截,上面贴着一小块透明的保护膜,防止粘连。秦安玉看着这两样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从现场提取到送检到入库的全过程,确认每一个环节都有完整的记录和签字。
翻年的第二周,周三下午,肖屹璃收到了法院的传票。传票上写着开庭时间和地点,要求她作为鉴定人出庭作证。她看了一眼时间,周四上午九点,J市中级人民法院第二法庭。她把传票拍照发给了刘主任,刘主任回复了一个“知道了,明天你正常去就行,法医室这边我安排”。
周四早上,肖屹璃起得比平时早了半个小时。她把前一天晚上准备好的材料从文件袋里拿出来,一份一份地摆在桌上,尸检报告的复印件、病理检验报告的复印件、她在笔记本上整理的那些要点、以及她预测的问题清单。她把每一份材料都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然后重新装进了文件袋里。
她换了一身深色的职业装,黑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深灰色的西裤,黑色的平底皮鞋。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涂了一层薄薄的隔离霜和一点裸色的口红。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觉得这个样子在法庭上应该不会给人留下不好的印象。
出门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十二月的早晨天亮得晚,七点钟的时候天边才露出一点鱼肚白,冷风从楼道的窗户缝里灌进来,吹在脸上像刀割。她把风衣的扣子系好,围巾在脖子上绕了两圈,拎着文件袋出了门。
秦安玉在法院门口等她。秦安玉也穿了正装,深色的西装外套,白色的衬衫,头发扎成了低马尾,腰间别着对讲机和警用装备包,她的嘴唇上涂了一层薄薄的唇膏,不是平时那种裸色的,是稍微深一点的豆沙色,在冬日的晨光中显得很自然。
“你吃了没?”秦安玉问。
“吃了。你呢?”
“吃了一个包子,在车上啃的。”秦安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保温杯,“要不要喝水?我泡了红茶。”
肖屹璃接过保温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茶还是烫的,红茶的香气在冷空气中散开,和她呼出的白气混在一起,形成了一小团白色的雾。她把保温杯还给秦安玉,两个人并肩走进了法院的大门。
安检很严格。肖屹璃把文件袋放在传送带上,人从金属探测门走过去,滴滴响了两声,法警让她把外套脱了再走一遍,这次没响。秦安玉的警用装备包被要求打开检查,法警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放行了。
两个人上了二楼,在第二法庭外的走廊里等着。走廊里的灯光是白色的,照在浅灰色的墙面上,把整个空间照得很亮但很冷。走廊的两侧是深棕色的木门,门上贴着房间号,门把手是黄铜色的,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
法院里很安静,偶尔有脚步声从走廊的另一头传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发出的那种清脆的、有回响的声音。这种安静让肖屹璃觉得有点压迫,但不紧张。
陈雨桐从走廊的另一头走过来了。她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检察官制服,白色的衬衫,胸前别着一枚检徽,头发盘在脑后,整个人的气质和在KTV里唱歌时完全不同。在KTV里她是那个会先把麦克风塞到你手里然后自己点歌的人,在法庭上她是那个代表国家提起公诉的人。两种身份在同一个人身上切换,切换得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你们到了?”陈雨桐走过来,目光在肖屹璃和秦安玉之间扫了一下,“走吧,先到公诉人席坐着,开庭了再传你们。”
“今天是你出庭?”秦安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