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公坐在沙发上，看到肖屹璃进来，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有些慢，但腰板还是挺得很直。他的头发全白了，脸上的皱纹比肖屹璃上次回来的时候又深了一些，但眼睛还是亮的，看人的时候还是那种温和的光。外婆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围裙上沾着油渍，看到肖屹璃眼眶就红了，走过来拉着她的手，拍了拍，说“回来了好，回来了好”。

肖屹璃坐在外公旁边，把从J市带来的特产一样一样地拿出来，桂花糕、龙井茶、丝绸围巾。外公拿起那盒茶叶看了看，说“这茶不错”，外婆把围巾围在脖子上试了试，说“颜色好看”。肖屹璃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觉得这个决定是对的，飞来飞去是累，但值得。

吃晚饭的时候，外婆做了一桌子菜，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鲫鱼豆腐汤，都是肖屹璃小时候爱吃的。外公给她夹了一块排骨，说“多吃点”，外婆给她盛了一碗汤，说“多喝点，汤有营养”。肖良辰和林晚坐在对面，看着自己的爸妈对闺女宠得不行，对视了一眼，笑了。肖屹璃把排骨吃了，把汤喝了，把外婆夹的每一筷子菜都吃了。

吃完饭之后，外婆把她拉到卧室，从衣柜里拿出那条织好的毛裤，在她身上比了比，说“试试看合不合身”。肖屹璃穿上毛裤，外婆织的，针脚细密，用的是深灰色的线，腰部收得很好，小腿的部分织了花纹。她站在那里，外婆蹲下来帮她理裤脚，头发全白了，头顶的发旋处有一块光秃秃的，白发稀疏得可以看到头皮。肖屹璃低头看着外婆的头顶，鼻子酸了一下，但没有掉眼泪。她把外婆扶起来，说很合身，穿着很暖和。外婆笑了笑，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除夕那天，肖屹璃帮着妈妈包饺子。林晚擀皮，她包馅。两个人坐在厨房的小桌子旁边，一边包一边聊天，聊她工作上的事，聊她生活上的事，聊她有没有交朋友。肖屹璃说没有，林晚用一种“你就瞒着吧”的眼神看着她，说“上次视频的时候看到你那个同事秦什么来着，长得挺好看的”。肖屹璃说“秦安玉”，林晚说“对，秦安玉”，肖屹璃说“人家是同事，再说了，她就是那种性格，对谁都好”。林晚笑了笑，没有再说这个话题，低头继续擀皮。

年初二的时候，外公外婆的几位老邻居来拜年。老人们坐在客厅里喝茶聊天，说的都是老话题，谁家孩子结婚了，谁家老人生病了，哪家超市的鸡蛋便宜了两毛钱。肖屹璃坐在角落里听着，觉得这些在她小时候听起来无聊透顶的话题，现在听起来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这些话题说明日子还在过，说明一切都还在正常的轨道上运转，说明没有意外，没有坏消息，说明所有人都还在。

年初四的上午，肖屹璃收拾了行李，准备走了。外公站在门口，拄着拐杖，说“路上注意安全”。外婆拉着她的手，眼眶又红了，说“下次什么时候回来”。肖屹璃说“有空就回来”。外婆说“好，好”，声音有点哑，但脸上还是笑着。肖屹璃抱了抱外婆，外婆比她矮了将近一个头，靠在她肩膀上，轻得像一片干枯的叶子。

上了飞机之后，肖屹璃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层。飞机穿过云层的时候，机身颠簸了几下，她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脑子里是外婆站在门口的样子，外婆瘦了，比上次视频的时候瘦了，脸上的颧骨更突出了，眼窝更深了。她在心里算了一下，下一次休假大概在五一前后，还有不到三个月。三个月，九十天，不算长。

她在心里把这个数字记了下来。

回到J市之后，肖屹璃在家休息了一天。她把行李箱里的东西拿出来归位，把外婆织的毛裤叠好放进了衣柜，把从家里带来的特产分成了两份，一份自己留着，一份准备带给秦安玉。然后她洗了衣服，打扫了房间，去超市买了一周的菜，把冰箱填满了。

年初六开始值班。

春节期间的警情比平时少了很多，整个城市像被按下了暂停键，街道上的人少了一大半，餐馆关了大半，连平时堵车的路口都变得空荡荡的。法医室的值班安排是轮流的，每个人值两天，肖屹璃被排在了初六初七。那两天她一个人坐在法医室里，把年前没来得及整理的一份材料补完了，又看了一本专业书，偶尔有电话打进来问一些技术问题，她耐心地解答了。日子过得安静而缓慢，像是在一条流速很慢的河里慢慢地漂着，不用划桨，也不用掌舵，顺着水流走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