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屹璃的回复很快:“哪里不对?”
“太淡定了。我说我是警察来了解情况,他一点紧张都没有。然后他问我,‘你们找到她了?’用的是过去时,不是‘你们能找到她吗’或者‘你们在找她吗’。他好像已经知道结果了,只是在等我们来告诉他。”
“他还在你们的监控范围内吗?”
“周队说先不抓人,证据还不够。我们现在在调江雨失踪前后林远车辆的行车轨迹和沿途监控,看看能不能找到更直接的证据。”
“好。我这边在做躯干的二次勘验,看看有没有遗漏的痕迹。有发现跟你说。”
秦安玉把手机收起来,上了车,发动了车子。她在驾驶座上坐了一会儿,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面那个灰蒙蒙的天空上。三月的天总是这样,不高,不蓝,像一块巨大的灰布,把整个城市罩在里面,压得人喘不过气。
车开出了停车场,汇入了主路的车流。
回到局里之后,秦安玉和技术大队的小赵一起调取了林远车辆的GPS轨迹和盘山公路周边卡口的监控录像。GPS轨迹显示,林远的那辆深色SUV在江雨失踪的那天晚上,确实去了城东方向,而且在那个废弃工地附近停留了大约半小时。监控录像拍到他的车经过那个路段的画面,时间是晚上十一点多,车内的光线很暗,看不太清楚驾驶座上的人,但从车辆的轮廓和车牌号可以确认就是林远的车。
这个发现让秦安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轨迹和时间线都对得上,但这些都是间接证据,在法庭上不够有力。
她需要更直接的东西,比如,林远和江雨之间到底有什么样的关系?他为什么要杀她?
秦安玉翻出了江雨的手机通话记录和微信聊天记录。她一条一条地看,从江雨失踪前一个月一直看到三个月前,试图找到她和林远之间关系的线索。聊天记录里的对话很日常,吃了什么,去了哪里,工作上遇到什么烦心事,晚上有没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没有暧昧的语言,没有亲密的称呼,看起来确实像是两个普通朋友之间的聊天。
但是,有一个细节引起了秦安玉的注意。三个月前的一条消息里,林远提到了一个名字,孟晓棠。他说的是“你还记得孟晓棠吗?”。江雨只是简单的回复了一个“嗯”,然后就再也没有提过这个名字。
孟晓棠。
秦安玉把这个名字记了下来,然后打开了江雨的社交账号,搜索“孟晓棠”。没有找到,可能是因为隐私设置,也可能她们根本不是好友。她又搜索了林远的社交账号,同样没有找到孟晓棠的信息。
她换了一个思路,在公安系统内部的人口信息库里搜索“孟晓棠”。全市叫孟晓棠的人不多,只有三个人,两女一男。女的里面,一个已经五十多岁了,年龄对不上。另一个,如果还活着的话,今年应该是二十八岁。
秦安玉点开了那个二十八岁的孟晓棠的信息。
屏幕上弹出了一张照片。一个年轻女人,长头发,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眼睛很亮。照片的下面是一行灰色的字,标注着这个人的状态,已死亡,201X年。秦安玉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了一下。已死亡,那年孟晓棠才刚成年没多久。
她点开了孟晓棠的死亡信息,页面跳转到了更详细的记录。死亡地点是在本市的一所中学,死因是缢死,也就是上吊自杀。案件的状态是“已结案,排除他杀”。
秦安玉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那行“缢死”两个字。一个刚成年的女孩子,在学校里上吊自杀了。她想到了林远听到“江雨”这个名字时的反应,想到了他在办公室里说的那句“你们迟早会找到她”。那个平静的、笃定的、不正常的表情。
秦安玉拿起手机,拨了小陈的电话。
“小陈,你帮我查一件事。”电话接通了,秦安玉没有寒暄,直接说了,“我查到了一个人,叫孟晓棠,2015年在本市一所中学上吊自杀。我想知道她跟江雨和林远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她们是不是同校同学?是不是同一届的?”
小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你把她的信息发给我,我帮你查。”
秦安玉把孟晓棠的姓名、身份证号和她就读的那所中学的名字发给了肖屹璃。发完之后她坐在工位上,看着电脑屏幕上孟晓棠那张笑得很灿烂的照片。圆脸,酒窝,亮亮的眼睛。这张照片大概是她活着的时候拍的,可能是证件照,可能是毕业照,镜头对准她的脸,她对着镜头笑。
半个小时后,小陈的电话打回来了。
“查到了。孟晓棠和林远是高中同学,同届,不同班。江雨也是那所中学的,比他们高一届。孟晓棠自杀的那年,林远和江雨都在那所中学上学。林远和孟晓棠的关系不只是同学,我查到了当年的一个论坛帖子,有人发帖说林远和孟晓棠是男女朋友,两个人在一起了一年多。帖子下面的回复里有人提到了江雨,说江雨和孟晓棠之间有矛盾,具体什么矛盾没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