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安玉收到消息之后,把刘安平和王晓萍的照片反复看了好几遍。照片上的人看起来体面、光鲜、成功,和十年前在中学里欺负同学的那个形象重叠不到一起。但她知道,人会变,但有些东西不会那么容易变。
她把这两个人的信息整理了一下,打印出来,拿着去了周队的办公室。她把刘安平、王晓萍、林远和江雨四个人的照片和信息按顺序贴在了白板上,用红色马克笔在四个人之间画了几条线,把孟晓棠的名字写在了正中间,然后在这些线的交叉处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周队站在白板前面,双手抱在胸前,看了好一会儿。他转过身来看着秦安玉,说了一句:“你觉得,江雨的死和十年前孟晓棠的自杀有关?”
秦安玉也看着白板上那几张照片,孟晓棠的那张是黑白打印的,不是因为她生前只拍过黑白照片,是系统里的照片本来就是黑白的。她看着孟晓棠的两个酒窝和那双亮亮的眼睛,说了一句很轻的话。
“如果有关,那林远可能就是杀了江雨的人。他的动机是复仇,为孟晓棠复仇。如果刘安平和王晓萍也是当年的霸凌者,那他们可能就是他的下一个目标。”
周队站在白板前面,双手抱在胸前,看了很久。白板上那几个名字和照片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刺眼,红色的线把四个人连在一起,又在孟晓棠的名字那里汇聚,像是一张还没有织完的网。
“这个推测需要证据来支撑。”周队转过身来看着秦安玉,“江雨的死,林远有嫌疑。但刘安平和王晓萍,目前没有直接证据表明他们和这个案子有关。不能因为他们是孟晓棠的同学就列为嫌疑人。”
“我明白。”秦安玉说,“我想先去查一下孟晓棠当年被霸凌的具体情况。当年的案卷里只写了‘校园霸凌’四个字,没有具体的细节。如果能找到当年的证人,了解一下刘安平和江雨到底做了什么,也许能帮我们判断林远的动机。”
周队点了点头。“去查。但要注意方式,不要打草惊蛇。林远那边继续盯着,暂时不采取行动。刘安平和王晓萍那边,先做外围调查,不要直接接触。”
秦安玉从周队的办公室出来,回到工位上,打开了电脑。她在内网上搜索了孟晓棠当年就读的那所中学的信息,市第一中学,本市的重点中学,每年高考升学率都排在前列,校风严谨,管理严格。她从学校的官网上找到了现任校长的姓名和联系方式,又找到了当年的一些老教师的名单。这些人有的还在学校,有的已经退休了,需要花时间去联络。
秦安玉先打了学校办公室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的女声,态度客气但谨慎。秦安玉表明身份之后,对方说需要请示领导,让她等回电。等了大约半小时,电话回过来了,对方说校长同意了,让她明天上午去学校,会安排当年带过那一届的老师跟她谈。
秦安玉挂了电话,给肖屹璃发了一条消息:“明天我去孟晓棠的学校,找当年的老师了解一下情况。你那边有什么新发现吗?”
肖屹璃的回复过了一阵才来:“我把江雨的躯干又检查了一遍,在右侧肩胛骨的骨膜上发现了一个很细微的痕迹,像是被某种尖锐的东西划过之后留下的骨膜反应。这个痕迹在第一次检验的时候被忽略了,因为它在骨膜的下方,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骨膜反应通常需要一到两周才能形成,也就是说,这个痕迹是在死亡前一到两周留下的。江雨在死前一到两周,右侧肩胛骨的区域受过伤。”
“能推断是什么样的伤吗?”
“从骨膜反应的形态和范围来看,应该是钝器打击造成的,力度不大,不足以造成骨折,但足以损伤骨膜。这种伤通常不会引起注意,当事人可能只是觉得那个地方疼了几天就不在意了。但这说明,在江雨死亡之前,有人对她使用过暴力。”
“这个信息先记着,等我回来汇总。”
第二天上午,秦安玉和另一个民警老孙一起去了市第一中学。学校在市中心的一条安静的街道上,门口有一棵很大的梧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在春天里还没有长出新叶,光秃秃的枝丫伸向灰蒙蒙的天空。校门是铁艺的,黑色的栅栏,上面挂着一块铜牌,刻着“J市第一中学”几个字,字体是楷体的,庄重而古板。
秦安玉在校门口出示了证件,保安开了门,指了指教学楼的方向。教学楼是一栋五层的灰色建筑,外墙贴着白色的瓷砖,有些地方已经脱落了,露出里面灰色的水泥。走廊里很安静,学生们在上课,偶尔能听到从某个教室里传出来的读书声,齐整的、带着少年特有的那种清亮的嗓音。
学校办公室在教学楼的一层,门开着,里面坐着几个穿深色制服的工作人员。秦安玉敲了敲门,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从办公桌后面站起来,自我介绍说姓王,是学校的办公室主任。王主任的表情很客气,但秦安玉能感觉到那种客气背后的小心翼翼,学校出了这种事,任何人都会小心翼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