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正愁这个,闻言立刻点头:“我明天白班,后天下午休息。那……我们后天下午三点,直接在枫林苑楼下见?”
“行。”陈峻峰点头,很自然地伸出手,“那把钥匙先给我吧,我明早拿给保洁师傅。等你验收满意了,再给你。”
这个提议超出了普通中介的服务范围,体贴得让她有些无措。但看着陈峻峰坦荡清澈的眼神,她心里那点迟疑又消散了。他把所有麻烦流程都揽了过去,只把最省心的结果交给她。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她问,手里却已经将刚到手还没焐热的钥匙,递了过去。
“不麻烦。”陈峻峰接过钥匙,握在掌心,摇头,“你最近上班这么忙,能省一事是一事。保证给你收拾得干干净净。”
苏晴抬起头,眼底是真诚的感激,还有一丝如释重负的柔软:“那就……真的太谢谢你了。陈峻峰,等忙过这阵,搬家安顿好了,我一定请你吃饭,好好谢谢你。”
陈峻峰看着她,楼道顶灯的光落在他眼里,映出细碎温和的光点。他唇角弯起一个清晰的、好看的弧度,那笑容干净又明亮,带着点轻松的调侃,驱散了秋夜的凉意。
“好啊,”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那我可就等着苏医生这顿饭了。苏医生一言既出,”他故意顿了顿,才笑着接上,“可不许反悔。”
苏晴也笑了,这次的笑容真切地抵达了眼底,用力点头:“一定。”
走出门店,夜色已浓。苏晴坐进出租车,报了医院的地址。她摊开手,看着空荡荡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金属钥匙冰凉的触感,和另一份温热的踏实。
新家的钥匙,暂时交出去了。
但一种久违的、对即将开始的新生活的微弱掌控感,伴随着对那个刚刚帮她牢牢握住这份掌控感的人的清晰印象,正在心底悄悄破土。
小剧场:
多年以后,当苏晴已经成为苏主任,偶尔和科室里年轻的小护士们聊起家事,说起和陈峻峰初识时他“神乎其神”的推理能力,脸上依旧会带着钦佩与甜蜜的笑意。
“你们陈叔叔啊,那时候可厉害了,就凭我咳嗽两声,看了看我的手,就知道我在呼吸科,还猜出我们那段时间特别忙……”
小护士们发出夸张的惊叹,纷纷表示“陈叔叔简直是现实版福尔摩斯”、“苏老师你这都能被看穿,岂不是一点秘密都没有了”。
而被点名的“陈叔叔”本人,通常只是坐在一旁的沙发上看着手机,或者低头剥着橘子,嘴角噙着一丝纵容又无奈的笑,从不插话。
只有一次,某个特别机灵的小护士刨根问底:“陈叔叔,你到底怎么猜出来的嘛?就凭咳嗽声?真的能听出科室?”
陈峻峰放下报纸,看了一眼旁边笑容温婉、等待他回答的苏晴,摸了摸鼻子,表情是一贯的沉稳淡定:“观察,结合常识,再加一点逻辑推理。主要是你苏老师当时太累了,状态比较明显。”
小护士们将信将疑,但也被他这副无可挑剔的淡定模样说服了。
等到夜深人静,两人靠在床头,苏晴想起晚上的事,还会用脚尖轻轻蹭他一下,调侃道:“陈福尔摩斯,说说嘛,当时到底怎么‘观察’出我在呼吸科的?我后来怎么想,都觉得你那套推理虽然厉害,但有点太‘神’了。”
陈峻峰就会伸手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发顶,闻着她发间如今熟悉的、温暖的馨香,沉默一会儿,然后低笑着含糊道:“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谁还记得清。大概就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
苏晴就会在他怀里笑出声,也不再追问。
她永远不会知道,在多年前那个喧嚣的夜市棚里,当她因冷风咳嗽,他下意识靠近想查看时,一股极其淡的、却如同烙印般熟悉的气味——那种特殊的、混合着消毒水、臭氧、以及某种呼吸科常用的药物的气味(化痰药半胱氨酸的味道),这是医院呼吸科病房特有的味道——萦绕在他鼻尖。
那一瞬间,时光倒流。他仿佛又回到了爷爷肺癌晚期的那段日子,每日进出弥漫着这种气味的病房,看着至亲的生命在透明的氧气面罩下一点点流逝。那气味关联着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压抑的咳嗽、和无力的绝望。
而此刻,这气味却来自眼前这个苍白疲惫、强撑平静的陌生女人。
心疼。骤然的伤感。以及,一丝连自己都未曾预料、更不愿深究的、过度的关注带来的慌乱。
所以当她在微信上问“你怎么知道”时,他脑子里那套严密的、关于咳嗽音色、手指特征、季节流行病、工作倦态的“推理”,几乎是在瞬间被“编制”出来的。他必须用一个冷静、客观、专业、无懈可击的理由,来覆盖那瞬间过于私人、沉重、且容易唐突的真实触动。
他得让她觉得,他只是“观察力强”、“很靠谱”,而不是一个因为闻到她身上带着逝去亲人痕迹的气味,就心绪起伏、过度关注的奇怪男人。
这个秘密,连同初识时那份笨拙的掩饰和加速的心跳,被他妥帖地收藏在心底最柔软的角落。
就让她一直以为,她的陈先生,从一开始,就是个冷静犀利、无所不能的“推理大师”吧。
这没什么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