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峻峰被她得寸进尺的玩笑逗得一愣,随即眉头又皱起,嘴唇动了动,想硬气拒绝,可对上她因虚弱而水润、此刻却闪着狡黠光芒的眼睛,话到嘴边,心尖最软处却像被羽毛轻轻拂过。他别开视线,喉结滚动,最终含糊又无可奈何地妥协:“…… 一下,最多一下。”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傻气。可苏晴却 “扑哧” 一声笑了出来,虽立刻牵扯到胳膊疼得倒吸冷气,眼底的笑意却满溢而出,亮晶晶的。“一言为定,陈上尉。” 她笑着,语气里满是计谋得逞的小得意。
瞧着他窘迫却硬撑的模样,苏晴玩心大起,苍白的脸颊浮起一抹狡黠的红晕,声音放得更轻,带着气声:“那…… 扎一下,我亲一下。你说,你让我扎几下?”
陈峻峰浑身一僵,呼吸骤然停滞,倏地转头盯住她。脸颊迅速泛红,一路蔓延至脖颈,平日里的严肃寸寸龟裂,嘴角勾起被调戏后的羞窘笑意。
他将那截肌肉结实、血管清晰的小臂,直直伸到她面前。
“随便扎。”
苏晴愣住了,望着伸到眼前的手臂,看着他脸上的笑容,也畅快地笑出声,肩膀轻颤,眼角甚至沁出点点泪花。笑声虽虚弱,却满是真切的欢悦。
陈峻峰看着她笑出眼泪,脸上红晕未退,笑容也愈发真切,带着 “拿你没办法” 的宠溺,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空气中依旧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可这一刻,却被一股无声的甜意悄然包裹。
还是苏晴先笑够了,声音带着笑后的微喘:“我又不是容嬷嬷。陈上尉觉悟真高,经得起考验。不过今天先饶了你,我手还疼呢。”
陈峻峰这才如梦初醒,有些仓促地收回手臂,指尖微微蜷起。他望着她笑过后生动却难掩疲惫的脸,又仔细看了眼那片淤青,像是从这场甜蜜的玩笑里找到了台阶,低声道 “等着”,便转身小跑着出了门诊大门。片刻后,他拿着一个便利店的冰杯回来,摸遍身上没找到合适的包裹物,索性用自己的衬衣下摆裹住冰杯。“冷敷一下,能缓解疼痛。” 声音依旧有些发紧,动作却极尽轻柔,将简易冰袋虚虚覆在她淤红肿胀处,不敢用力。
冰凉的触感让苏晴轻颤,却实实在在缓解了皮下的灼热胀痛。她看着半蹲在身前、专心为她冷敷的男人,视线落在他好看的侧脸上。这个在部队摸爬滚打、在社会上独当一面的男人,此刻竟因不小心按青了她的胳膊,露出近乎笨拙的懊恼与小心翼翼。
“好了,不用敷了。” 苏晴想接过冰袋。
“别动。” 陈峻峰不肯,依旧维持着姿势,另一只手轻轻扶住她的手臂,确保冰敷位置精准,“再敷一会儿。”
苏晴不再坚持。冰意丝丝渗透,冷凝水浸湿了他的衬衣下摆,晕开一片冰冷的潮意,与扶着她手臂的掌心传来的温暖,形成奇妙的对比。片刻后,苏晴推开他,示意胳膊已无大碍。陈峻峰将羽绒服垫在她身后让她倚靠,又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眼熟的焖烧杯 —— 正是他第一次去医院给她送汤时用的那只。
拧开盖子,清淡温暖的米香混着一丝甜意飘散开来。是煮得软烂粘稠的白粥,混着几颗饱满的红枣与零星枸杞,粥面浮着一层细腻的米油。旁边还放着一颗剥好的茶叶蛋,蛋白上布满好看的琥珀纹路,诱人至极。
“先吃点。” 他把打开的焖烧杯放到她右手边,递过一把小巧的折叠勺,“空腹这么久,又抽了血,肯定难受。粥是温的,不烫,红枣补血,多少吃几口。鸡蛋有味道,就着吃。”
苏晴怔怔看着他。他是什么时候准备的?早上出门前,她分明见他只在厨房匆匆热了杯牛奶,原以为他随便应付了,竟不知他还抽空熬了这锅费火候的枣粥,细心剥好鸡蛋,一路保温带来。
“你…… 什么时候弄的?” 声音微哑,不止是体虚。
“用电饭煲昨天晚上预约的,也没花什么时间。” 陈峻峰简短应答,避开她的目光,仿佛这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依旧蹲在苏晴面前,微微侧身,用宽阔的脊背为她挡开过道里的人流与穿堂风。
保温盖内侧凝着细密水珠,粥的温度恰到好处,暖而不烫。苏晴舀起一小口送进嘴里,米粒早已煮化,带着粮食独有的醇厚甘甜,红枣的甜融进粥里,枸杞添了一丝微酸,格外开胃。空荡抽搐的胃被这口温粥熨帖,低血糖与失血带来的心慌虚冷,也褪去了不少。
她小口小口吃着,粥的暖意从口腔蔓延至四肢。陈峻峰就这么半蹲在她面前,耐心举着冰杯,目光落在她缓慢进食的动作上,眉头渐渐舒展。可孕早期胃口本就有限,加之身体不适,她勉强吃了小半碗粥,又吃完茶叶蛋,便觉胃里发堵,望着剩下的粥摇了摇头。
“吃不下了。” 语气里带着些许歉意,她知道这粥是他特意早起熬的。
陈峻峰看了眼饭盒里剩的大半粥,并未多说,只点点头:“嗯,能吃多少算多少。” 伸手想接过饭盒盖上。
苏晴却下意识抬手,舀起一小口粥,没有送进自己嘴里,反而手腕一转,轻轻递到他唇边:“你也吃点,早上你也没好好吃饭,就喝了杯牛奶。” 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自然而然的亲近。
陈峻峰微微一愣,望着递到唇边的勺子,粥还冒着微弱热气,红枣甜香萦绕。他抬眼,撞进她清澈的眼眸,里面有关切,也有疲惫后的依赖。走廊的嘈杂、消毒水的气味、衬衣下摆透过来的冰冷,在这一刻都成了模糊的背景。他喉结滚动,顺从地微微低头,就着她的手,将那口温粥含进嘴里。
粥软,甜,还似乎带着属于苏晴的气息。
一口,两口。苏晴就这样,慢慢将剩下的半碗粥,一口一口喂给他。他沉默着接受,每一次启唇、吞咽,目光都沉沉落在她脸上,眼底翻涌着复杂滚烫的情绪 —— 有心痛,有满足,有被这简单举动抚慰的暖意,更有深沉坚定的决心。他习惯了照顾人、付出、独自扛下辛苦,却极少被人这般细致关切地喂食。这份陌生的暖意,不疾不徐地注入他因担忧而紧绷的心口。
最后一勺粥吃完,苏晴下意识用纸巾擦了擦他的嘴角 —— 这个动作做完,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实在太过亲昵。陈峻峰没有躲闪,只耳根微微泛红,眼神却愈发清亮柔和。他接过饭盒勺子,仔细收拾好,才仿佛从温暖的氛围中抽离,他与苏晴并肩坐下,周身气息明显松缓了许多。
“好点没?” 他低声问,声音比先前更沉,也更柔,“累了靠着我休息一会。”。
“嗯,好多了。” 苏晴点头,脸色依旧苍白,唇上却染了些许血色,眼神也清明不少,心口因贫血疲惫带来的悸动,随着那碗共享的粥与他眼底的暖意,渐渐平复。她依言闭上眼。医院的嘈杂渐渐远去,耳畔只有他结实的肩膀,与他放轻的呼吸。胃里有了食物,身体有了暖意,心口萦绕着安定感,深入骨髓的疲惫汹涌袭来。在这充斥着消毒水味的嘈杂医院里,她竟靠着红枣粥的甜香、他沉稳的守护,还有方才亲密互动的余温,迷迷糊糊小憩了片刻。
直到一只带着薄茧的温暖手掌,极轻地碰了碰她的肩膀。“到时间了,去四楼做 B 超。” 陈峻峰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已收好冰袋,站起身望着她,眼神里满是关切,“能走吗?头晕不晕?”
“好多了。” 苏晴点头,想要自己起身。
陈峻峰已伸出手,稳稳托住她的手臂,小心翼翼避开淤青处,将她扶起。苏晴却轻轻地挣脱了陈峻峰的搀扶,反手与他十指相扣。陈峻峰楞了一下,随即握紧了苏晴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