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过三巡,街上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有的小店已经开始收拾收拾,准备关门。
几个人喝得有点疯,季屿尤其突出,又菜又爱玩儿,几杯啤酒下去已经五迷三道了。他从路边放歌的街道DJ那儿拉来一个音响,找了三个话筒,拖着上官景就要大展歌喉。他手舞足蹈,醉醺醺地对上官景说:“小景姐姐,好久没听你唱歌了,来一首呗!”
楚明川也跟着起哄,他用拇指和食指合拢放到嘴边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拿出那种欢呼的架势,“来一个!来一个!”
上官景没有犹豫,大方起身,给季屿和楚明川一人塞了一支话筒,站到了音响旁,在电子屏上点了几下,扫了一眼坐着的几个人,试了试话筒的音,笑着说:“那就,走着!”
前奏响起的时候,大家都看向了唐凛,心照不宣地投去揶揄的眼神。
上官景朝唐凛笑笑,精准进拍,一首歌他们三个人唱,甚至给互相垫音和声,唱出了专业团队的感觉,尽管音质垃圾,但别有一番风味,后来季屿又哼了几首还没发行的新歌,拿着话筒站在街边的水泥墩上让他们给钱看演出。
几个人当中就上官景他们三个平时会在家玩玩音乐,季屿是行家,楚明川单纯是有一副好嗓子,唱什么都好听,而上官景是正经八百跟着上官衍学过钢琴和架子鼓。
上官景唱完直接坐到了楚明川旁边,和他说着什么,但楚明川已经喝醉了,上官景说什么他都嗯嗯啊啊,最后上官景伸手重重地拍了两下他的肩膀,疼得楚明川龇牙咧嘴,酒也醒了大半。
林砚之和沈亓江则凑过去拖着他俩打起了牌。
上官筠看着他俩驴头不对马嘴地乱讲一通,转头和坐到他旁边的唐凛说:“小景又在使坏了,她每次一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准没好事。”
唐凛在中场休息的时候坐到了上官筠旁边,和他简单聊了一下南城区域规划的案子,但时间太赶,需要完善的细节还很多,俩人就约了下次见面再谈。他们聊得很投机,有很多共同话题,上官筠还跟唐凛讲了很多上官景以前的八卦。
唐凛看着那边交头接耳的人,认同地点点头,“确实。”
“她以前说,自己一心想过闲散大小姐的日子,老老实实,安安分分地混吃等死,天塌了有人顶着,怎么都轮不到她,只要不把家产败光,怎么都好说。”上官筠声音平静,但仔细听就能发现里面浓重的叹息,“现在才几年呢?担子太重,一些人压弯了脊梁,另一些人站得太直,过刚易折,物极必反。”
“她年纪太小,一路走来都是摸着石头过河。家里恨不得把星星月亮都捧到她面前,就怕她不接,性子是娇纵了点儿。”上官筠想到从前,笑着摇了摇头,“她看着好说话,其实说一不二的脾气比谁都臭,倔得很,大多数时候都随心所欲,谁也管不住她。”
唐凛默默听着,心想,不对。
上官景看似闲散,一副吊儿郎当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实则是个胆大包天的野心家,走的每一步都精打细算,筹谋万全,把每个人都算得透透的,打得一手好牌。至于脾气,娇纵不至于,可他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好的,甚至大多数时候,上官景活泼明媚,还有点......中二病。
“她能长成今天这个样子,家里费了很多心血,因为她的存在就已经很艰难了。”
唐凛心下一惊,什么叫“存在就已经很艰难了”?
上官筠没给他提问的机会,又甩出一个重磅炸弹,“你觉得,我们这几个人和她的年龄差,会成为朋友吗?”
在普通的情况下有一定的可能,但在这几个人身上绝对不可能。
年龄和思想是难以逾越的鸿沟,更何况是他们这个圈子的人,这些公子哥和小姐们交友都有严格的要求,遑论背后错综复杂的家族利益。
上官筠和唐凛年纪相仿,但是最小的季屿却喊上官景“姐姐”,季屿已经二十四了,而上官景今年夏天才二十。
唐凛神色一冷,下颌紧紧绷起,他沉默了很久,才放轻了声音克制地问道:“为什么?”
“秘密总有被发现的一天,不是吗?”上官筠一语双关,“没有什么能被藏在阳光下,要么光明正大,坦荡磊落,要么就心甘情愿做一只阴沟里的老鼠,暗无天日。”
唐凛忽然从那些无人提及的现实中幡然醒悟,从他和上官景出现在这里,或是多年来共处一室,又或是唐霁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都忽略不掉他们二人有违常理的事实。
上官筠不冷不热,自始至终没有任何评价,就像是不知道他们的关系一般。
唐霁对他们二人的亲密关系视而不见,态度模棱两可,这能说明他足够开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