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奥多在门口徘徊,拇指下意识捏着食指揉搓,像是产房外听着老婆生孩子痛苦呻吟但却无能为力的丈夫。他脸上一半是期待一半是冷静,仿佛经历过无数次,却从未得到满意的作品。
里昂站在旁边,看着像陀螺转圈的西奥多,眼睛都快花了,他转了转眼珠,闪过一丝算计,谄媚地对西奥多说:“老大,你坐下休息会儿吧,听这动静估计还要一会儿呢。”
西奥多用那双浅得几近透明的眸子瞅了一眼像块木头站着似的里昂,嫌弃地说:“你懂个什么,快五十年了,她是我见过最接近成功的,以前能撑到现在的人寥寥无几,才十二分钟,她就杀了我引以为傲的第一巡逻小队和几个工程师,还删了监控做足了伪装,你们居然还没发现,养你们还不如养一群废物!”
里昂想起上官景在他面前扮猪吃老虎就来气,狠狠啐了一口:“谁知道他瘦得像个鹌鹑似的,胆子小得一吓就破,能下手那么狠。”
他带着人去收尸,巡逻小队几乎是一招毙命,专往要害处下手,且不留活口,可见下手之人凶残程度。
他想起在赌场时,那个年轻人明明站在最人声鼎沸的正中央,却周身气质冷凝,笼着一层薄雾,眼神沉得惊人,像是黑水之中浮起的棺木,不用打开就知道里面一定是漆着满壁的红,太过于割裂。
他被自己想到的形容激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迟钝地察觉出血腥气,顿了顿,接着说:“老大,我觉得他留不得。”说着,朝脖子那儿做了一个割喉的手势。
“他?把人一路从赌场弄回来,没发现吗?‘他’是个女的,蠢货!”西奥多敏锐地听出来里昂话里的“他”,不耐烦地纠正。
里昂:“......女的?”
他见过的女人着实不少,但没有见过上官景那么......那张脸确实很有迷惑性,不过西奥多这么一说,里昂更加警惕了。
上官景看着年纪确实不大,但年纪轻轻就有这么强劲的实力,来者不善呐,如果能借上官景的手把西奥多除了,塔卡伦利问起来也好交代。
西奥多拿活人做实验的嗜血变态行径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到时候西奥多的位置他就能取而代之。
想到这里,他嘴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已经在畅想坐拥这艘星舰的美梦了。
不过梦就是梦,再美也有醒的一天。
这时门内的打斗声停了,二人没有立即进去,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里昂的耳朵贴上门缝,他激动地对西奥多说:“恭喜老大!您的愿望就要实现了!现在她不死也得是半残,我们给那畜牲打了点东西,嘿嘿......就看她的运气了。”
西奥多眼里狂喜,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大笑着推门进去,里昂机警地跟在后面,远远看到地上那具死状异常凄惨的尸体时僵硬了一瞬,随即在红色幕布后看到一双露出的鞋尖,他无声朝西奥多示意,跟着西奥多往幕布那边走去。
没走两步,里昂颈上一凉,他抬手一抹,满手的鲜红,上官景顺势抽走他腰间别着的枪,他刚想出声呼救,脑袋就被人一百八十度拧了下来。
上官景捏住他的脖颈,看着眼前的头颅慢慢垂下,那双眼睛正疑惑地大睁着,写满了不甘和愤怒。
紧接着,一声轻笑响起,上官景被一支黑洞洞的枪口瞄准。
“真是蠢啊,既然要搞小动作就应该要有点避着人的觉悟,这下好了,被发现了。”
西奥多站在灯下,刻意避开地上的血水,手极稳地端着枪,他脸上露出疯狂的喜色,说出来的话也疯疯癫癫的:“你果然是最适合的!这狮子我才养了几个月,当时派去抓它的人都全军覆没了,连高压网都没拿下呢。”
他的手指缓缓扣上扳机,“那针融合剂开始起作用了吧?是不是觉得全身无力,头脑昏沉?”
上官景握着枪的手腕抖了一下,一阵阵晕眩袭来,她身形不稳地晃了晃。
西奥多扣动扳机,“砰”一声,子弹从上官景右臂擦过,顿时血肉模糊,鲜血横流,但她好像没有知觉似的,眼睛都没眨一下。
西奥多见一枪没中,又陆续补了几枪,全被上官景灵活躲开,在躲子弹时,她顺带拎起手上的无头尸体当起了人肉盾牌,里昂好歹也是个高大的壮汉,但在上官景手里就像鸡崽似的。
上官景把里昂朝西奥多那边扔出去,左手摸枪,朝西奥多连开四下,几声子弹穿过□□的闷响传来,西奥多直挺挺地跪在了地板上,手里的枪远远摔出去,他喃喃自语,一脸不可置信道:“不可能!融合剂怎么会失效!”
上官景踩着血泊,军靴点地,走路时带起的血滴又随重力落下,她脚步很稳,丝毫没有任何头晕目眩的不适。
她在西奥多面前站定,垂眼打量着跪在地上的男人,哪怕是被子弹贯穿双臂和双膝,他也没有哀嚎出声,双唇死死抿住,后槽牙咬得嘎吱作响,那半张如天使般的脸上毫无血色。
冰冷的枪口顺着他另半张残脸由下往上,最后在他眉心停住,“咔哒”子弹上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