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生间里的水声忽然停住,其中一个海盗往缩在墙角的人身上踢了两脚,那人一动不动。
“真晕过去了?这么脆弱?瞧瞧这小体格,瘦的只剩骨头了,经得住老大玩么。”说着,他还下流地摸了摸嘴角。
另一个海盗拿起喷头朝墙角的人淋去,那人总算动了动。
“别装死,我们老大回来了,正找你呢。真能逃啊,从楼上跑到楼下,不也还是没能出去?”他一边说又一边踢了上官景几脚。
拿着喷头的海盗阻止他,“差不多得了,被老大看见他身上的痕迹不好交代,你不是知道他的癖好么,到时候我俩都得完。”
另一个海盗讪讪收回脚,像拖垃圾似的把人拎起来拖着往楼上走去。
上官景抹了一把脸,抖了抖身上的水珠,发现自己被丢在一间过于奢华的房间,繁杂的装饰让她眼花缭乱。这房间大得出奇,但是过多的装饰又让空间变得狭小,毕竟有哪个正经人吊顶全用玻璃的。
她抬头往上看去,有几块镜面甚至有放大的效果,她能清楚地看到自己脸上的水滴到脚下那一看就价值不菲的地毯上,水滴逐渐晕开,变成水渍。
身后的门忽然被拉开,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率先传来,上官景转身,撞见了一双蓝色的眼睛。
准确来说是浅蓝色,十分透亮,很像一种稀有的蓝水晶。
上官景见过太多容貌出色的人,可哪怕是已经人到中年且保养得当的西奥多,也算是那些人里能排上前的,遑论他年轻的时候。
他的金发极浅,额前有几缕垂下来,灯影透过去,先让人想起教堂彩窗里的天使——那发线之下,眉色淡薄而秀,弯得几乎过分,可眉尾却忽然收锋,像刀裁般利落。眼窝深得带影,睫毛浓长,鼻梁高且窄,一路滑下,到唇峰处忽然被收细,唇色薄红,下颌折角急而利,一刀切出清瘦的线条,喉结微突,说话时轻滚,像冰面下碎裂的第一声。
如果忽略那半张脸上密密麻麻的疤痕的话。
“哈哈哈哈,被吓着了?”
西奥多的嗓音沉而凉,像雪夜叩门的铁环,只要他一捏着嗓子笑,霎时能把人的美梦惊碎——等他铺了满背的金发从上官景眼前飘过,她才惊觉,什么维纳斯披甲,恶人多作怪罢了。
“你是第一个敢盯着我看这么久的。”西奥多在沙发上坐下,坐姿优雅,行为举止里透露着贵族的气息,但待客之道就显得粗鄙了很多。
跟在他后面进来的两个手下一人扯住上官景的一只胳膊,其中一个狠狠一脚踹在她的膝弯,上官景重重跪了下去,接着又被人粗暴地抬起胳膊,注射了一针不明液体,整个过程十分顺利,两个人训练有素,沉默地收拾工具,离开房间。
针尖离肉的瞬间,冰凉的液体炸成一条火蜈蚣,沿着她的血管一路撕进脊椎。
“不反抗一下吗?”西奥多笑了起来,端起杯子里的热茶抿了一口。
上官景甩了甩胳膊,等剧痛过去,换了个不容易腿麻的姿势在地毯上坐着,反问道:“反抗有用吗?”
“你确实比那些人听话多了,他们一个个都吱哇乱叫的,吵死了,我就叫人割了他们的舌头。”
那些人,应该指的就是玻璃柱里泡着的尸体了。
上官景像是没理解他意思似的,重复着来这里的目的,“我主人派我来谈生意的,他说大买卖,能保你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里昂肯定早就和西奥多汇报过上官景来的目的,这个时候只需要再强调一遍,就能顺利套出点什么。
“你主人?”
上官景点头,老实道:“他听说有人跟你做生意,让我来打听打听,他能出更高的价。”
“呵呵,你都知道我跟谁做生意吗?凭什么会认为我能看得上?”西奥多趾高气昂,根本不把上官景说的话放在眼里。
上官景装模做样地考虑了一会儿,拧紧眉头,犹犹豫豫地说:“贵族?”
西奥多神秘一笑,眼里浮现出贪婪的神情,“不止哦,贵族算什么。”不过他还不算得意忘形到家了,及时收住了话头。
“如果塔卡伦利知道你背着他暗地里搞小动作,阳奉阴违......呃......”
上官景被他捏住下巴,迫使她和他对视,那双淡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愤怒,右脸上的疤痕狰狞起来,“你敢用他威胁我?”
西奥多忽然平静下来,脸上出现了一抹笑意,他伸手慢慢从上官景脸上摸了下去,滑过纤细的脖颈和凸出的锁骨,就在上官景马上要暴起攻击时,他松开了手,在上官景颈侧狠狠吸了一口气,欣喜若狂。
“你居然是女的,哈哈哈哈,女生男相!你听过那个古老的传说吗,他们说女生男相,阴阳倒置,有违伦常,这种人是永世不得超生的!”
上官景:......永世不得超生?这海盗不信他们上帝耶稣,信的哪门子佛?
上官景抬眼,直直对上了他脖子上挂着的玉观音,慈眉善目,果然虔诚。
“看看我这张脸,他们说要把我烧了祭祖宗天地,哈哈哈哈,被我逃出来了。你猜他们现在怎么样了?都死了,被一把大火活活烧死了。哈哈哈哈哈!”
空旷的房间回荡着西奥多撕心裂肺的笑声,他焦灼地绕着上官景转圈,脸上又浮现出刚才的癫狂,他一把揪住上官景的领子,冷声质问:“你怎么不笑,你凭什么不笑?难道不值得高兴吗?”
上官景面色平静,将他狰狞的面色尽收眼底,淡淡道:“是值得高兴。不过,”她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在西奥多完美无暇的那半张脸上逡巡,“没有这张脸,塔卡伦利又怎么看得上你?你又怎么能有今天?”
上官景有意激怒他,专门往他痛处戳,她盯着西奥多胸口的玉观音,拉长声音“哦”了一声,了然道:“怪不得你信佛,佛教眼中,执男执女,皆是戏论,离相明心,方为大丈夫,而你们的传统里却是欲望与诱惑的化身,一半神赐,一半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