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景到落霞山已经快晚上十点了,但主楼那边灯火通明,她走过去,上官戬站在中庭的院子里等她。
“爷爷。”
“回来了?江晋找到你了?”
上官景让人把她带回来的东西搬到她住的独栋,说:“见了。”
“明白我说的‘另寻明路’了?”上官戬又说,“这是阿衍留给你的,算是生日礼物吧,新上任的当家人得有实绩,我们想不到比矿区整改更有价值和说服力的项目了,所以无论如何,这个项目必须得由你来签字推行,还要做好。”
上官戬觉得自己不是长命百岁的料,能安享晚年已经是奢求,但二十年,对他来说确实是长了些,“二十年,我可是等不到看你成果的那天了。”
上官景沿着台阶坐下,伸长了腿。事到如今她也懒得和老爷子玩文字游戏那套,她说:“爷爷,你知道我想做什么,公司的项目找我算是找错人了,要找阿筠。”
“你没有拒绝江晋。”
上官景闭上眼,又睁开,撑在台阶上的手紧了紧,“我是拒绝不了江晋吗?你们都用上官衍来压我了,我还有拒绝的余地吗?”
上官景一路开车回来都在琢磨这个事,越想越不对劲,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老爷子摆了一道,什么上官衍,什么矿区,统统是拿来诓她的。
“过了继承宴,你就是当家人,你铁了心要往首都星军部跑,我不说你,那以后呢?先不说南城,现在随便换个人来指挥也垮不了,你是不是连上官家也不要了?阿景,爷爷是希望南城能走得久一些,但如果代价是你,我宁可放弃上官家这几百年的基业。”
上官景猛地站起来,心跳得快要从胸腔里震出来,生怕老爷子知道了什么,她竭力克制自己颤抖的声音,让自己听起来尽量平静,但其实慌慌张张,“爷爷,我可没说过要把小命玩脱啊,我还想活到一百多岁,吃香喝辣,享福呢。”
上官戬回头,上官景冲他扯出一个笑,老爷子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忽视了她那比哭还难看的笑,“小时候你说要当个混吃等死的二世祖,但没办法,这个梦想实现不了,谁让你姓上官呢?偶尔玩乐无可厚非,你前几天喝得烂醉回来也没人说你。但就一条,上官景,上官家不缺冲锋陷阵的,你爷爷我还没死,你好好地在后面做出点成绩就可以了。”
上官景问不出‘那你不在了呢’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只能把一切归咎为血浓于水在作祟。
“我知道劝不住你,但好歹得留点东西能拴着你,矿区转型的项目,合作对象是飓风。”
上官景一脸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嘴唇死死地抿成一条线,沉默半晌,最后像是妥协似的,一屁股坐下,垂下了头。
女孩儿发育要早很多,定型也很早,虽然才二十岁,但上官景接受过太多的实验药物,上官戬在她还有严重排异反应的时候就知道她以后是什么模样。
现在上官景就坐在他旁边,他依旧觉得恍如隔世。
上官景喜欢笑,她笑的时候眉目放松,给人一种十分柔和的感觉,像是生来就温润和煦,但没有表情的时候就显得锐利异常,以前脸上还有点肉,现在就剩薄薄的一层皮贴着骨,轮廓愈发深邃,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变成了十分具有攻击性的锋利。
上官景的脸颊被人不轻不重地揪了一下,她被迫抬起头,眼底红了一片。
上官戬好整以暇地收回手,说:“这么委屈啊?别怪爷爷,我现在能想到的,只有他了。”
他了解上官景,她什么都能喜欢、可以喜欢、愿意接受,但是什么都可以说抛下就抛下,她真的对南城有这么强的责任心和归属感吗?她真的介怀上官家会在她手上断送了吗?
其实不然。
但唐凛不一样,他看得出来。
“好了,屁大点事儿,别不高兴,爷爷把拥军的调令给你当补偿好不好?”
上官景嗫嚅一声,上官戬没听清,催她,“要不要?”
上官景咬牙,抵制不良诱惑,大义凛然地说:“讨来的我不要!我自己挣。”
上官戬大笑出声,“不愧是我孙女儿,有骨气。”
上官景嫌自己丢人,别过脸去,又不说话了。上官戬又和她说了些有的没的,她捡着想说的回了几句。
最后上官戬忽然问她,“你选了什么料,这么快就拿到了?”他看见佣人把那块现成的木料搬了进去。
上官景站起来,眨眨眼,往后退了几步,说:“大红酸枝!你们选的料子不是小叶紫檀就是黄花梨,太俗太娇贵,配不上他!”
说完一溜烟跑了,但她说话的声音随风传来,“爷爷,我明天去矿区视察,不在家吃饭了。”
她跑得太快,上官戬没听清她后面说什么,唯独听见那句‘太俗太娇贵’,嘶,小丫头反了天了,居然敢审美霸凌了。
说者有意,听者有心。
上官景外套都没脱,躺在床上和天花板干瞪眼了一晚上。
她烦躁地翻出通讯器,发了条消息,“没和任何人说?”
凌晨时间,那边秒回:“?”
“务必烂在心里,拜托。”后面跟着一个双手合十的小人。
“放心。”
上官景熬了一夜,实在是睡不着,凌晨起来灌了一杯强效咖啡,又去训练室打了会儿拳,揪了几个保镖来练手,把一群人全撂趴下之后,喊着上官筠雄赳赳气昂昂地领着一堆专家到矿区考察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