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唐霁更是一早就出门了,走前让管家告诉上官景十点去军部。
她八点的时候醒了一会儿,又迷迷糊糊睡过去,再醒来就是九点,洗漱完下楼时管家刚准备上来叫她。
“小小姐,少爷让你十点去军部一趟。”
上官景直觉去军部没什么好事,抓紧时间上了军部内网,把这半年的消息大致浏览了一遍,一看就是大半个小时,尤其是看到“关于北卡要塞守将贪污受贿事宜”还在审讯的进度条居然还没过半时,她轻嗤了一声,心里的白眼快翻上天了,有议会做后台确实是不一样,审讯时间都能放宽。
眼看着时间差不多了,上官景换好衣服,驾车驶出别墅区,往军部大道开去——她已经准备好接受违规调查了。
审讯室设在军部副楼三层,没有铁栅栏,也没有刺眼射灯,一整面落地舷窗正对停泊港,灯光也被刻意调暗,把气氛压得既客气又疏离。
上官景坐在真皮转椅里,制服纽扣仍擦得锃亮,肩章上的金星在微光下稳如磐石。对面是两位调查官,一位来自法务局,一位来自情报处,却都穿着便装,连记录员都省了,军部把程序被简化为“谈话”,而非“审讯”。
“上校,您只需简单说明一下当时的情况,卧底是怎么上的海盗舰队,有没有您的命令以及为什么不在赶到战场的第一时间对北卡守军进行支援。”法务官翻开薄薄一页,语气寻常得像是在询问今天食堂的菜单一样。
上官景抬眼,声音不高,却沉稳冷静,“卧底是西北守军第二分队下辖队员,一共五人,已阵亡,死因系海盗飞行舰自爆。当日受我调令前往赤鲨海盗基地,星际坐标RED-44β,进行卧底活动,在海盗出发前已成功入侵海盗舰,我的通讯频道里有汇报记录,飞行舰记录议有到达战场记录,期间还有我的部分命令,但很遗憾,由于信号波动,发送中断。至于为什么一开始不增援,我的报告里写得很清楚,武器库数据分析也很明白,还需要我多说什么吗?”
情报官轻轻敲了敲桌面,笑容温和得像是一位在看学生调皮捣蛋的老师,事实上这位满头银发的情报官确实在首都军校任职,他是上官景情报课教授的同事,因为回避原则,所以今天派了他来,他对上官景的印象非常深刻,没想到他年初休假回来第一场审讯就是和这位初出茅庐的上校打交道。
“可北卡守军捕捉到了北卡要塞的编码仍出现在卧底飞行舰的火控列表,这是事实,证据链缺一节,上面需要有人签字。”
上官景露出了不解的神情,说:“这本来就是海盗的飞行舰,有要塞编码,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那这个上校怎么解释?”
一张报告单从对面推过来——是北卡守军对海盗飞行舰残骸处理时收集的信息报告,上面有一架飞行舰对北卡要塞有过攻击记录,编号俨然是上官景报送的那五架飞行舰之一。
人在无语的时候是真的会笑的。
上官景没想到她进军部才短短半年,就已经有人上赶着来栽赃了,她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儿么,这五架飞行舰早早就离开了战场,哪来的残骸,炸成渣了还能看到记录?
坐在桌子对面的两个看见上官景露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接着又深吸一口气,看得出来上官景骂得很脏了,但她说的却极为有涵养,“这是纯栽赃啊,还请各位查清楚,还我一个公道。”
上官景微微前倾,手肘落在桌面,金属袖扣撞出清脆一声——像是远处炮门的回响。她低声开口,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缺的那一节,不是证据,是权限。我再重申一遍,那五架海盗飞行舰什么时候离开战场的,在哪里爆炸的,我已经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我说的你们不相信,单凭这一份北卡的报告就想治我通敌?谁质疑谁举证,我不介意上军事法庭,可是北卡那几位,”上官景刻意停顿了一下,扭头看向玻璃窗外,视线逡巡,“在哪几间审讯室呢?他们应该比我先吧?你们拿不到的权限,我来,不合规我认,签字我现在就能给。”
说完,她抽出钢笔,在调查报告底部流畅地签下姓名——笔尖划过纸面,像光剑切开最后一层伪装。调查官对视一眼,本来就早有定论的事,全是为了程序走这一趟,等他们同时合上文件夹流程就结束,连多余的话都省了。
门重新滑开,上官景目送他们离去。那位情报官走之前,回头对她说,“你的教授一直觉得你情报这门课学得马马虎虎,今天一见,倒是没有他说得那么差,军部讲规章程序,希望上校以后行事多收敛,多存证。”
这位教授的助理已经候在外侧,上官景冲他行了个一丝不苟的军礼,说:“多谢穆德教授指导,请代我向科林教授问好,学生愚钝,只学到了老师的皮毛。”
穆德笑着摇摇头,离开了审讯楼。
上官景又转身回到里面,活动了一下因紧张而酸麻的腿脚,第一次进审讯室,年轻上校确实有一点慌张,不过现在已经把最难对付的应付走了,接下来就是各个部分的核查了。
墙上的电子时钟换了一个又一个数字。
上官景终于迈步而出,她的肩章在走廊灯下闪了一下,像刚刚退出枪膛的弹壳,滚烫灼热。
从十点到下午四点,她中间就出来上过一次洗手间,水也没喝两口,翻来覆去就是问那几句话,上官景无奈至极却又不得不耐着性子解释、说明、举证,要是知道这么麻烦,她当初就不该省那个事儿。
不过碍于老元帅和唐霁的关系,来的每个人对她都是客客气气的。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也得保持风度,在几次惊叹于北卡守军颠倒黑白的能力时,她都忍住了骂娘的冲动。
这回好了,是个人都知道有人要搞她了。
今天下午她从副楼出来,一路上遇见的人都对她投以同情的目光,她站在下午的阳光下伸了个懒腰,没过一会儿,就被唐霁一个通讯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