频道里有一瞬的静默。
克劳伦的声音插进来,带着一丝笑意:“大校,下次能不能少给我们点弹药?根本用不完啊。”
上官景的嘴角动了一下,“可以,但下次你们要自己算好时间,我可不会永远在指挥所里帮你们读秒。”
地图缓缓旋转,把新的巡逻坐标投射在全息屏上,她的通讯器界面还停留在和远在几千公里外巡逻的艾德兰的通讯中。
上官景关闭指挥频道,对还开着的通讯说:“那边怎么样了?”
“海盗有重型舰队,不过从能量波动来看,没有几小时前巡逻队说的那么多,”原本应该在各个加速航道中心巡逻的艾德兰说,“他们已经在加速航道附近列队了。大校,需要动手吗?”
上官景从自己通讯器的加密文件里调出一张地图,上面写满了笔记,她的指尖悬浮在“清空”键上,迟迟不见动作。
紧接着,通讯器里传来艾德兰焦急的声音,“海盗动手了!第一加速航道中心似乎毫无准备。”
上官景忽然笑了一声,她站起来走到了指挥所窗前,幽暗的太空中闪着无数盏灯光,她问艾德兰,“你才带了三个巡逻队,面对一支重型海盗舰队,你能做什么?”
“无异于以卵击石。”
就在这时,第一加速航道中心的紧急求援信号发到了星环要塞,上官景瞥了一眼不断弹出的通讯,视线再次移到那张地图上。
艾德兰看着眼前即将靠近加速航道中心内径的海盗舰队,一咬牙,说:“大校!来不及了!”
“从后方包围,清空武器库,其他的......让他们进去。”上官景点下清空键,同时接起了紧急求援信号。
慌乱又撕心裂肺的声音传来,“第一航道中心遇袭!请星环要塞支援!请星环要塞支援!”
上官景回了个“收到”,整队带着第七航道的守军前往第一加速航道中心。
艾德兰接到命令之后就加入了战斗,三个巡逻队面对数量如此庞大的海盗确实如上官景所说——以卵击石。
三分钟后,他给巡逻队下令:“全员清空武器库,撤退!”然后眼睁睁看着海盗一窝蜂地涌入第一加速航道中心。
又一分钟后,艾德兰才撤出不久,还在外围待命等待上官景,一队风尘仆仆的小型巡逻队忽然疾速进入航道中心。
三十秒后,第一加速航道中心自爆,航道废弃。
爆炸带来的巨大的能量波动让乱流中的陨石四分五裂,碎裂的石块砸到上官景指挥舰玻璃上时,整个首都星的所有军事要塞都收到了一条来自罗奥要塞的紧急求援信号。
原本在上官景脸上毫无表情的面具终于有了一丝裂痕。
短短几天内就掀起了几场战争,看来塔卡伦利这次下了血本,不拿点什么走是不可能的了。
塔卡伦利用几队东拼西凑的舰队来第七航道拖住她,又派重舰队堵在第一加速航道中心,拖延时间的同时也是在冒险一试,他知道上官景甚至来不及赶到航道中心,那么就只有两个结果。
要么航道中心自爆,首都星痛失一个重要的航道点,他损失一队重舰;要么他们从第一加速航道中心成功杀出去,直逼北卡这块难啃的硬骨头,即使全军覆没也会给北卡重重一击。
——她早该料到的。
塔卡伦利选择第一加速航道肯定是有目的的,只不过她错误地预估成了北卡,而忽略了罗奥。
塔卡伦利居然在这个时候偷袭了罗奥要塞。
不过一切为时已晚,远水解不了近渴,她既救不了航道中心也救不了罗奥要塞,首都星军部这次必受到重创。
上官景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会一会塔卡伦利了,声东击西么,真是好计谋。
等她到达第一加速航道中心时,整个加速航道已经废弃,一片废墟,连打扫战场都省了,她一路过来都开着记录仪,回去写报告的时候直接传回军部就行了,证明她来过了,只是没赶得上而已,第八航道也刚刚才和海盗交战过。
二十岁第一次被军部传讯的时候,她一度觉得流程必不可少,但时至今日,她终于践行了早就看透了的本质——权力在谁手里,话语权就在哪里。
权力的滋味比任何味道都让人上头,爱这东西是多巴胺,来去如风,毫无征兆可言,有时还得看别人的脸色,但权力不一样,它是一个人与外界对抗的底气,是铮铮铁骨,是决不低头的筹码。
“艾德兰,回航吧。”上官景盯着眼前的废墟,心里慢慢升腾起一股异样的滋味,明明一切都在按照她的设想发展,但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首都星军部。
元帅府的穹顶是整块暗星玻璃,把首都星的黄昏滤成一片淤青。老元帅德尔曼正在书房里办公,银发被军帽压成服帖的弧,像一柄收在鞘里太久的刀。
副官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碎成几截,像被人踩断的枯枝。他推门时,老元帅没有抬头,只能从反光的全息屏里看见那张惨白的脸。
“元帅!星环要塞第一加速航道中心,”副官的声音像砂纸磨过生锈的铆钉,“敌袭自爆了。”
地图上,北部战区已经一片鲜红,星环要塞的坐标也正在缓缓变红,像一滴血滴入染缸,波澜不惊。
“原因。”
“航道中心自动感应器干扰失效,塞莱斯特上校在外巡逻,守军并为检测到能量波动。”
老元帅闭上眼睛,挺拔的背脊比刚才弯了一寸。
“还有。”他说,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副官的沉默像一块被突然按进胸腔的冰,良久,他才开口,声音轻得像在怕惊扰什么:“十分钟前,罗奥要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