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全方位遭遇海盗主力，内布拉上将下落不明，大概率......已经......”

老元帅起身站到了窗前，步子还算稳当，首都星的灯火正在次第亮起，像无数只刚刚睁开的眼睛，无辜地望着他，他的手掌按在玻璃上，指节发白。

“星环要塞怎么样？”

“......景大校传回来报告，说第八航道已经拿下了。”

空气凝固。

“内布拉真是老了，连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都不如了。上官景不是给他们发过预警么？但凡他像北卡和布洛关注一眼，罗奥那么强的军力......”

德尔曼的倒影在玻璃上与首都星的灯火重叠，像一幅正在融化的画。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苍老了许多，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颤音：“让各要塞负责人陆续回军部述职，我倒要看看，都是怎么敷衍了事的！让上官景马上回来，她回来之后，把奥休斯上将也叫来。”

“是。”副官低低地应一声，把详细的军报放在桌上，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上官景已经快三年没有回首都星了，两年前奥休斯上将退居二线前老元帅召她回去过一次，后来星环要塞就只有她一个人，根本走不开，年假早就已经积累了很多。

安排好星环要塞一切事宜之后，她在回程前给唐凛发了条通讯，告诉他等她回军部述完职就休一段时间的假，直接去M星找他。

她这几年和唐凛传的讯息极少，一方面她的通讯器有军部的监控，没有一点消息容易引人怀疑，有太多消息相反会给双方都带来麻烦。南城的事情她都是从自己建的加密通道传讯，每次说完都粉碎性删除，十分谨慎。

唐凛简短地回了一个“知道了”。

上官景莞尔，有的人表面上虽然只有三言两语，但私下里......

几天航程过去，上官景回到了首都星。她一进军部办公大楼，德尔曼的副官就迎了出来，热络地招呼她往元帅办公室走，边走边说：“元帅他在办公室等大校很久了，星环要塞能拿下第八航道，大校功不可没。”

上官景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说：“我也觉得。”

副官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看他的表情似乎在说句话都得拐几十个弯儿的地方见到这么......“直爽”的人，已经不多了。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应付这种大言不惭，但看上官景的样子，她似乎也没打算让他说点什么。

副官一路上也没什么机会了，因为从进这栋大楼起，想和上官景牵线搭桥的人根本不在少数。

他默默地观察着这位近两年在军部风头无两的人，一开始没多少人看好她，直到上官景把一场场战役的漂亮数据摊在所有人面前，这些人才一个个像是从老眼昏花中醒悟过来，想利用上官景的同时又不得不提防。

权力就这点不好，它会无限放大人与人之间的猜忌。

“小景，回来了？”德尔曼在办公室里等她，李·奥休斯也来了，端着茶杯坐在一旁。

上官景站在门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给里面的两个人问好，“元帅，老师。”

“你以前都叫我爷爷呢，怎么，打了几年仗，记性都打坏了？”

上官景自然地改口，十分乖巧地喊了德尔曼一声“爷爷”。

老元帅听了喜笑颜开，根本不像是看了军败报告的人，“你好几年没见你爸了吧？”说的是唐霁。

上官景答：“已经快五年了。”

唐霁回军部述职她在星环要塞，非必要军部是不会让两个要塞的守将见面，所以各要塞的指挥官从来都没有固定回首都星述职的时间，都是等军部通知。

德尔曼递给上官景一份军部对外的媒体会议安排表，说：“你爸这次也会回来，你们可以见见。”

上官景接过文件一看，怪不得冒这么大风险把她叫回来，连海盗会不会趁机杀个回马枪都不管，原来又是这种面子工程，这种媒体会议又是给谁看的呢。

难不成是给海盗看的吗？

恨不得一起风就掀起几个浪的媒体，不管风大风小，闻见点血腥味儿就来了，唯恐民众还不够恐慌，军部的败绩还不够难看么。

上官景在心里冷哼了一声，脸上却露出一个为难的笑，说：“军部有规定......”

“这怕什么，就说我批准的，上阵父子兵，连父子都不让见了，还有没有道理了，”德尔曼打断她，又说，“北部战区情况不太好，南边有你们上官家坐镇，我一点都不担心，现在就是北卡要塞和布洛要塞要危险一点了。”

李·奥休斯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仿佛置身事外一般。

上官景思考良久，才接腔，她说：“塔卡伦这次有备而来，不过情况也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糟，至少他们海盗之间还没联合，其他两股大的海盗势力也暂时没有出现，用了这么多战舰，塔卡伦利应该也要休整一段时间，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什么大规模的战争，小打小闹就不一定了。”

德尔曼也更偏向上官景的猜测，他说：“以前域外的海盗势力有好几股，他们彼此之间在互相兼并斗争，三大海盗家族也想吞并对方，都在找一个好机会，塔卡伦利这次回去免不了和其他两股势力一番纠缠。新政成立之初和当时的海盗有过协定，只不过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的海盗早就已经大换血了。这么多年相安无事，只不过是海盗狡诈不想吃亏而已，他们都在等一个出头鸟，现在有人当了这只鸟，以后不会太平了。”

德尔曼说完重重叹了一口气，上官景反倒安慰他，“元帅，该来的总会来的。”

“哼，我老头子还用得着你一个小丫头来安慰？我吃的盐比你走的路还多。”

上官景在回程的路上就对罗奥要塞的战况有所耳闻，但军部封锁了消息，她也只了解只言片语，于是她问德尔曼：“元帅，罗奥要塞，到底怎么样了？”

德尔曼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接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加密报告，递给上官景，“明天军部就会官方发布，情况不容乐观。”

上官景打开文件，饶是她也没有想过是这么个结局，看来她还是低估了塔卡伦利的实力。她看完报告后，德尔曼打开全息屏，又给她看了一个视频，说：“你不是没见过塔卡伦利吗？现在看看，免得以后上了战场还要互报家门，不过，我想他早就认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