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景从元帅办公室出来后并没有急着走,她在军部大楼低下找了个犄角旮旯,刚好能看到门口进出的人,席地坐下了。
一身规整的军装被她穿得十分随意,这可能要归结于她把军装外套随意地搭在了肩上,衬衫袖口也被她解开了,指尖还夹着一根已经点燃的香烟。
她眯着眼吸了一口,在烟雾缭绕中漫不经心地蛰伏着,大概半个小时后,她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上官景站起来把军装外套拿在手上,朝着门口出来的人跑去,边跑边喊:“老师!”
奥休斯老远就听见有人喊他,再仔细一听,是无比熟悉的魔音,登时加快脚步,往停车场走去。
别看他人老了,腿脚一点也不慢,上官景在奥休斯打开车门的前一刻率先坐上了副驾。
“中午好啊,老头儿!”上官景冲还站在驾驶座外的奥休斯打招呼,原先一声“老师”恭恭敬敬的称谓已经变成了老头儿。
奥休斯凝视她片刻,刚刚已经在元帅办公室打量了上官景一圈了,他才刚觉得几年过去,上官景成熟许多,没想到现在一看,还是那副样子,一点都没变。
奥休斯恨铁不成钢地说:“不是都跟你说了吗,在外面要装作我们不熟,不熟你懂不懂?”
奥休斯退居二线和军部与议会的博弈有关,他年轻时是德尔曼那派的,而德尔曼和议会的关系不太好界定,俗话说合久必分,分久必和,议会和军部在某些时刻可以说是要一致地对外,他知道太多双方的秘辛,这辈子光荣退休,风风光光回老家是不可能的了。他不想上官景和他走得太近,奈何这小兔崽子根本不听他的。
上官景油盐不进地“哦”了一声。
奥休斯绕过车头,拉开副驾的门,把上官景揪下来,说:“开车去,见到你就心烦。”
上官景乐呵呵地坐到了驾驶座。
她把车停在了一家极其偏僻的面馆门口,下车时脱了外套,又把衬衫上的肩章摘了个干净,似乎和老板很孰捻的样子,下去就招呼道:“老板,来两碗清汤面!”然后就沿着街边的位置坐下。
奥休斯站在车边踟蹰良久,看上官景坐在街边的椅子上冲他呲着个牙乐,实在没办法了才走过去。
上官景给自己开了瓶可乐,给他要了瓶苏打水,奥休斯盯着她手里的可乐看,上官景把可乐拿远了一些,说:“这可不是在星环要塞,也要管我吗?”
前两年奥休斯管天管地,没想到一个前线颇具名望的老将军,私下里就跟老妈子似的,对上官景唠叨起来没完没了。
他没有结婚也没有小孩儿,典型的孤寡老人一个,在星环要塞的时候还有一起作战的战友和下属,这两年回首都星去首都军校挂了个闲职,有事没事就去开开讲座,讲他当年在战场上的奇闻轶事,据说还挺受欢迎,收获了一堆铁杆粉丝。
奥休斯喝了一口苏打水,老年人只喜欢喝茶,他喝了一口就放在了一边,问:“这两年星环要塞怎么样?”
“你不是都知道?”
奥休斯摇头,“哪那么容易,在其位谋其职,我都不在那儿了,谁会告诉我。”
“你这么多年,就没有培养个眼线什么的?”上官景问。
奥休斯白了她一眼,“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一来就收买人心?现在跟着你的那几个,哪一个不是你的人了?敢在星环要塞养私兵,要论狼子野心,谁能比得过你?”
上官景挑了挑眉,奥休斯这一番话已经是十分直白了,那她也不需要再遮遮掩掩。
明人不说暗话,但她刚开口,就被奥休斯打断,“你别说,我怕我不敢听,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新政到今天已经沉疴难除了,没有你,就还会有别人,与其拱手让给海盗,不如你更合适些。”
本来他早就应该在上官景进星环要塞那年退居二线,星环要塞一直是军部元帅直接统管,但将在外军命有所不受,他们这些在外的指挥官无论从权限还是自由度比军部规定的要高出太多,但是德尔曼不放心上官景,又让他多留了两年。
上官景跟他学了两年,大大小小、事无巨细她都细心观察,捉摸不透才去问他,二十几岁就把新政以来的战术大全用得滚瓜烂熟,几乎把有记载的战役全都模拟了个遍。
他惊叹于她的聪明程度和与生俱来的天分,更惊讶于她毫不掩饰的壮志雄心,相比之下,她出色的体能成绩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可她还没有二十五岁,年轻得过了头,就连德尔曼都或多或少地把军部的前程寄托了一部分在她身上。
上官景太过耀眼,没有人能不喜欢她,就连命运都如此眷顾,让他在退休之际收了这么个天资聪颖的学生。
可事实证明,他的眼光很不错,上官景目前的战绩已经可以和军部的某些高层媲美了。
就在这时,老板热情地端着面上来了,“小心烫,好吃的话请给小店一个好评哦。”
上官景笑着接过来,说了声“谢谢”,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面,又端起碗喝了口牛肉汤,她咂摸了一下,味道和以前在西北吃过的完全不一样。
哈尔迈德这个骗子,说什么西北老乡出品,完全是骗人来的,这都是外传的第多少代弟子了,一点也不正宗,从老板戴的那顶白色小毡帽她就能看出来,和她在西北见过的完全是两模两样。
“我知道你想要那个位置,假以时日的事情,但当务之急是先解决外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