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景没说话,只是摇了摇头。
“醒了就是好事,我现在给您再做一次检查,您先躺下,很快就好。”
上官景没动。
“大校?”
“西北守军?你肩上没有军衔,也没有任何身份标识,我怎么信你?”
上官景醒来其实已经有一会儿了,在哈尔迈德进来之前,一个士兵才走了出去。她刚醒来时发现自己处于一个极度陌生的环境并没有声张,观察完四周发现自己毫无印象之后,上官景猜想自己是不是落到了哪个海盗窝点或者是和首都星军部谈判失败,被抓起来了。
不过很快她就排除了以上的可能,因为换岗的人发现她醒了,叫了她一声“大校”。上官景顺势问了换岗的士兵几句话,从对话中推断出了目前的情况,又试图从自己的通讯器中获取信息,翻了一圈,只有一些基本信息,刚找到几个加密文件,上官景直觉里面有她想要的内容,但不幸的是,第一步虹膜验证就失败了,她不死心地又试了几个随即的排列组合密码,没有一个有效。
真是警惕性高得不行啊。
所以当哈尔迈德进来时,她是提防的,上官景利用这点短暂的空隙摸了一把医用镊子藏在了手里,对着兴冲冲进来的人,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地问:“你是谁?”
哈尔迈德被这句话砸懵了,一车安慰上官景的轱辘话都咽了回去,接着他想起来凯恩说的融合剂副作用——记忆衰退、混乱、残缺。
于是他问:“你还记得什么?”
上官景在这种情况下是不可能回他的,于是就有了凯恩进来的那幕,病房里是死一样的沉寂。
哈尔迈德还在想上官景醒来会不会问唐霁的事情,他该怎么安慰她,现在好了,一了百了,直接杜绝了痛苦的根源,这人什么都忘了。
但这对上官景来说,何尝不是一种好事呢?
“我叫哈尔迈德,西北守军先锋官,中校军衔,我们很早就认识,这次海盗和西北开战,你从星环要塞过来支援,结果在爆炸中受伤住院,现在才醒过来。”哈尔迈德说,“你可以保持警惕,也可以一言不发,但是我建议你先见见你的副官,大校,现在距离战后才过去几个小时,所有人都还等着您的指示和调遣。”
哈尔迈德说完就开门走了出去,门被重重摔上,他刚刚说的那番话和上官景盘问的那个士兵说的八九不离十,老实说,上官景现在有点头晕恶心,于是她看了一眼凯恩,躺了下去,把手递了出去。
凯恩熟练地在她手臂上缠上数据线,没多久检测结果就出来了,“大校,目前报告显示您头部还有阴影,伤口也还没有完全愈合,建议您再休息一天。”
上官景问:“所以我失忆和头部的阴影有关?”
哈尔迈德没告诉凯恩怎么做,上官景这个状态他也不敢多说,毕竟被自己用过的镊子抵住喉咙并不是一件什么光彩的事,凯恩讪笑一声,上官景的眼神告诉他如果他敢说假话可能这把镊子真的会戳破他的喉咙,于是他打了个哈哈,“呵呵,大校,您先把镊子拿开,......您的失忆和头部受到撞击确实有很大的关系,更确切的原因我还需要更进一步的检测,不过您要是想知道,可以问一问哈尔迈德中校,毕竟他把报告单拿走了。”
说完,凯恩做出了平生最快的反应速度,把抵在颈边的镊子一把推远,站起来连滚带爬地跑了。
上官景随手翻了翻机器屏幕上显示的检查报告,发现大多数的数值她都能看懂,一些专业词汇一进到她脑子里就自动给出了判断,仿佛已经刻进记忆深处那般,她仔细从头到尾浏览了一遍,发现这些数值还算在合理范围之内,于是又低头捣鼓起了自己的通讯器。
这个通讯器里的军部系统没有上锁,上官景登进去看了一会儿,全是关于北部战区的消息,看起来战况惨烈,军部损失惨重,一位上将和意味中将全在这场战役里牺牲了。她把网页往下滑,一张俊雅脸出现在她眼前。
“唐霁......”
上官景喃喃出声,觉得这个名字十分耳熟,而这张脸,好像确实在哪里见过,但就是想不起来,她试着搜索脑海里的一点点蛛丝马迹,结果头晕得更加厉害,页面下方附上了这位中将的战绩、出身,上官景一览而过,“年纪轻轻,可惜了。”
哈尔迈德摔门离开后并没有走远,他像个雕像一样坐在病房门口,谁都没想到上官景会在这个节骨眼上失忆。
索洛急匆匆赶回来被哈尔迈德在门口拦住,“你们大校,失忆了,现在警惕得很,但具体失忆到什么程度,现在谁也不知道,你有个心理准备。”
“失忆?”
哈尔迈德一摊手,露出了一个无能为力的表情。
索洛忽然想起出发时上官景说过的话:
“我要是死了,就把我给你东西删了,要是侥幸没死,就把东西发给我,这是军令,必须执行。”
原来如此,索洛的目光落在眼前这扇门上,她是早就料到了么?
他轻敲了三下门,直到里面的人说了一声“请进”,才推门进去。
本来应该还在卧床休息的人已经坐到了沙发上,索洛被人以一副审视的姿态打量着,上官景的通讯器震了下,她收回目光。
索洛一抬手,敬了个军礼,“大校,我叫索洛,是您在星环要塞的副官之一,主要负责搜集情报,这次跟您出来支援北卡要塞,您在出发前给过我一个密件,让我给您,已经传到您的通讯器上了。”
索洛说完就没再说话,他在等着上官景回应,沙发上的人在通讯上点了一下,接着眉心一皱,大约过了半分钟,上官景抬起一双犀利的眸子,看向他,说:“索洛·卡尔尼?”
“是,大校。”
“把你的通讯器打开,调出目前的战区地图,详细说一下目前北部战区的战况,越详细越好。”
“是!二十四小时之前,布洛要塞失守,北部战区几乎沦陷,塔卡伦利在北卡要塞发起最后一波猛攻,唐霁中将选择了要塞核心能量自爆,和海盗同归于尽,直到目前塔卡伦利残部还有部分负隅顽抗,夏塔和西北守军正在前线清剿,正在一步步收回海盗沦陷地,军部......”
上官景突然抬手打断他,不带任何情绪地问道:“你跟我几年了?”
索洛顿了一下,答道:“快六年了。”
上官景笑了一声,索洛觉得是讥讽,但她以前也会这么不阴不阳地笑两声,索洛一时间拿不准她到底是什么情绪,就听见上官景道:“我以前就这么教你的?说点我不知道的,这些消息在军部内网都挂着呢,眼睛没瞎的都看得明白。”
“......是。”索洛深吸一口气,现在的上官景倒是和才刚来星环要塞时很像了,挂在唇边的不是嘲笑就是讥笑,言语锋利,冷酷无情,活像个冷面阎王。
“沃里克并没有撤兵,他的海盗团还徘徊在第十航道外围,克劳伦......星环要塞三十个小时前传来消息,老元帅下令死守航道,给首都争取撤离时间,北部防线需要重建,军力紧缺,截至目前,域外海盗乘火打劫的次数比想象的要高,虽然不成什么气候,但西北实在是分不出兵力去应付了,但最奇怪的是,最应该出手的沃里克却迟迟未动,不知道在盘算什么。您在爆炸出事之前,交代过西北军务全部内部积压,停止向上报告,那现在,还继续执行吗?”
上官景,上官景一直在看通讯器,听了之后心想:撤离?海盗打进首都了么,撤到哪去?
索洛也不知道她听没听,问完没得到回复,刚想继续说,上官景开口了,“继续执行。南城那边呢?”
索洛拿不准上官景还记得多少,就把这几年的情况简略说了一遍。
“南城这几年没有大战,但小战不断,海盗和首都星在北部斗的这几年都避开了南城,只是海盗的合作邀约一直没停过。昨天收到南城军部的信函,沈亓江少校问您.......是否一切安好......”
上官景疑惑地抬起头,眯起了眼,说:“我失忆的消息传出去了?”
索洛摇头,“我也是刚刚进门前哈尔迈德中校才告诉我您失忆的消息,您没有醒,没有人敢对外报告,现在知道您失忆的就只有凯恩医生,哈尔中校和我。”
“那沈亓江是什么意思?”
沈亓江只是收到了唐霁战死的消息,出于人道主义,关怀一下他这位爹控哥控发小而已,显然,上官景确实不记得了。
“老大,”索洛小心翼翼地问,“您还记得多少?”
“大多数人只有依稀的印象,但具体的想不起来,我现在脑子里只有八岁之前的记忆最清楚,但奇怪的是,和你们说完话之后,有些记忆会隐约浮现,但我记不住。”上官景说,“怎么,你想说什么?”
索洛挠挠头,上官景和唐霁的关系到底好不好他不敢说,只是从前听过一些小道消息,说唐霁很宠他这个养女,只是自从他跟着上官景以来,上官景没有说过有关唐霁的任何,两人也没有公开见过面,但是唐霁是唐凛的父亲,而上官景和唐凛......
“您和唐霁中将的关系似乎很好......”
上官景:“......哪种好?”
索洛连忙摆手,“不是您想的那种,就是......他算是您的养父,你们的关系传闻很亲厚,而且......”索洛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当着顶头上司的面谈论她的私人关系,但没办法,他并不想上官景恢复记忆后找他算账,于是心一横,说:“您和唐中将的儿子是那种关系......”
自从上官景醒来,一直没什么好脸色,可索洛现在在她脸上看到了一丝不可置信,或者说是不愿相信,索洛和她对视良久,上官景蹦出两个毫无意义的字,“真的?”
索洛含蓄地说:“他每次来要塞都跟您住一起。”
上官景:“......咳咳咳......”
索洛急忙要给她倒水,被上官景阻止,“好了,我知道了。北部防线的新布防图我已经传给你了,你尽快去。另外,把西北的战况写一份报告,什么该写什么不该写,需要我提醒你吗?”
“我明白了。”
“报告写完之后先放一放,过了明天再发。”
“是!”
“让哈尔迈德中校来见我。”
索洛走到门口,上官景又叫住了他,问:“战区通讯网修好了吗?”
“还没有,已经和西北的通讯部在交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