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目的地坐标还有十分钟。”

上官景在星舰智能语音播报声中打开了指挥舰的通讯频道，命令道：“全体整装，五分钟后星舰舱门开启，舰队指挥做好准备。”

上官景双手撑在指挥舰操作台前，死死盯着前方巨大的能量波动，只差最后一个加速航道，她就能抵达中心战场。

夏塔没有再传消息过来，但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倒计时剩下三分钟时，上官景用加密系统给索洛传了条消息，索洛看到之后沉默良久。

在靠近北卡要塞外围时，上官景的指挥舰避开了很多漂浮的碎片，有飞行舰的残骸，还有一些不明的颗粒物，大都是爆炸产生的尘埃，人体在高温之下是很难留下什么的。

上官景远远看到了纷飞的炮火，巨大的爆炸声就算是隔着飞行舰也十分清晰，塔卡伦利那面海盗旗高高扬起，已经占据了北卡要塞的港口。

还没等上官景下令，一个熟悉的通讯就接了进来，唐霁出现在屏幕之上，看着还算规整，如果忽视他身后响彻太空的警报声的话。

唐霁露出一个十分温柔笑，“小景，好久不见，让爸好好看看你。”

随即，唐霁的笑凝固在了脸上，他像是受到什么惊吓一般，足足愣了三秒，大战在前他都没这么恐惧过，他抬起手想去摸上官景的脸，那只手已经抖得不成样子了，上官景看着那只手伸过来，穿过了她的身体。

“小景，你把头抬起来，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上官景一边低头设置武器库，一边在指挥频道内发令，指尖还没触到指令确认屏上，就被泪水模糊了双眼。

“乖，来不及了，让爸看看，嗯？”

上官景一把抹去脸上的泪，吸了吸鼻子，和唐霁隔着炮火对视，机械倒数声已经开始了，上官景死死咬住牙关，才勉强克制住还要往下掉的眼泪。

上官景怎么听不出来那是要塞自爆的程序设置警报声，从接进唐霁通讯的那刻起，她就知道，一切都迟了。

——“在那儿，别过来，爷爷还等你回南城呢。”

“倒计时十五秒。”

——“灰绿色的眼睛，也很漂亮。”

——“对不起，是爸没有保护好你和哥哥。”

“十。”

——“想做什么，放手去吧，我们永远都支持你。”

“六。”

——“别哭，下辈子我们再好好相聚。”

“三。”

“别！不要！等一下！”

“零。”

刹那间，巨大的爆炸声响起，整个要塞自爆的威力足以席卷方圆直径所有的活物，唐霁苦苦撑了这么久，终于等到海盗的最后一波增援，塔卡伦利胜利在望，大张旗鼓地露面，最后洋洋得意地进入了为他量身制定的陷阱之中，死无葬身之地。

上官景距离爆炸点最近，指挥舰被能量波直接掀出了爆炸中心，她没来得及做任何防护，尽管有舱内加压保护，还是不可避免地跟着飞行舰翻滚了数十圈，她的额头传来一阵刺痛，额角的鲜血模糊了她的双眼，全身剧痛不止，但都没有心脏跳动疼得厉害。

迷迷糊糊间，唐霁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来：

“你当初承诺西北的事情，我替你做到了，西北守军会是你最大的后盾。你二十岁的时候，我说过要送你一份礼物，抱歉啊，迟了这么多年，那就当二十六岁的生日礼物吧。独立自由谈何容易，三大海盗现在只剩科兹家族，我相信你已经和沃里克交过手了，此人实力远胜于塔卡伦利，不要轻信。我虽然对军部失望，但新政的根基还在，你现在虽然还不足以与之抗衡，但老元帅已经无人可用，他只能选择你，现在要走什么样的路，可以自己去选择了。”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上官景还妄图往唐霁声音消失的方向爬过去，但天旋地转的晕眩感再次袭来，她两眼一黑，彻底昏死了过去。

西北军区医院。

军医查完房小心翼翼关上门，索洛和哈尔迈德齐刷刷等在病房外。

“大校怎么样了？”索洛问。

军医犹豫了一会儿，环顾四周，哈尔迈德见状，说：“凯恩，都是自己人，放心说吧。”

“行，那你们跟我来。”转身带着两人进了办公室。

“索洛队长，大校近期有没有服用过什么药物，类似于提神剂或者兴奋剂之类的东西？”

哈尔迈德看向索洛。

“大校连着打了几天的仗，又长途奔袭，疲劳过度，只在急救舱里仓促地治疗了五个小时，还喝了一杯咖啡。”索洛仔细回想说，“至于药物，我不清楚，她的身体素质是大家公认的强健，要是真一对一打起来，没有几个人能赢，而且军部每年都有体检记录，从来没听军医说过有什么问题。”

上官景的身手哈尔迈德是见识过的，招招毙命，从不留余地，平时人只是看起来虚弱了一点，嘴唇和脸色苍白了一点，但武力值却是所有人都望尘莫及的。

凯恩点点头，看了哈尔迈德一眼，后者递给他一个眼神，哈尔迈德问索洛：“她喝的咖啡是不是加了提神剂？”

“对，大校的咖啡里经常加这种东西，在星环要塞很常见，基本每个人手里都有几罐。”

“那就说得通了，她在西北那年就用这种提神剂了，加的剂量还不少，我当时就劝她少用点，现在好了，喝出副作用来了，”哈尔迈德问凯恩，“凯恩，她现在的晕厥和这个有关系吗？”

凯恩明白他的意思，推了下鼻梁上架着的眼镜，说：“确实有一部分关系，影像显示除了身上的几处外伤，大校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头部的伤口虽然有点严重，但医疗舱已经处理过了，伤口愈合得很快，应该就是疲劳过度，再......再加上唐中将的事情，情绪波动过大才导致的昏迷，不过别担心，她很快就能醒过来了。”

提到唐霁，索洛和哈尔迈德对视一眼，双双沉默下来，谁都没想好怎么跟上官景开口，西北的战局算是告一段落，但北卡要塞、布洛要塞都成了废墟，北部防线缺了十分重要的一环，上官景还没醒，军部重建北部战区的批示文件就已经在走审批流程了。

上官景已经昏迷一天了，她的指挥舰被爆炸波弹出去后，就被星舰的捕捞网接住，接着就被送进了军区医院，昏迷至今。

哈尔迈德和索洛忙着打扫战场，北部战区激战已久，伤亡报损的难度大大增加，除了这些战后修复工作还要提防海盗残部卷土重来，夏塔领了清剿任务，现在还在边境外围执行任务，整个西北守军上至将领下至士兵全都忙得不可开交，极少有人注意到上官景的情况。

索洛还要检修舰队，先离开了医院，哈尔迈德站在凯恩办公室的窗边，看着他走远了，才折回来一把拖开凯恩对面的椅子，“说吧，她到底怎么了。”

凯恩调出医疗舱检查报告，指着每一页上的“正常”说：“每一项检查都在正常范围之内，有几项数据甚至‘正常’得过了头，微微超出数值那么一点点，听起来是不是很说得通？但没有问题就是最大的问题。像你们这些经年累月在前线的将领士兵我见多了，每个人的检测报告闭着眼睛我都能说出来哪里有问题，她骨头断了几处，后颈的伤口贯穿到了锁骨，头部的伤口看起来是昏迷的主要成因，但是你再看这张血液检测报告，军部同一批次的新检测机器放进去就出正常的结果，我觉得她的症状不仅仅这么简单。”

凯恩拿出一张手写单，“但我们不一样，穷啊，以前人工检测的机器都没舍得扔，你看这几项数值，明显不对劲。”

哈尔迈德听不懂他这些专业术语，“你直接说，别卖关子了，我听不懂你们这些数值，你只需要告诉我，她到底怎么了。”

“滥用成瘾性药物，我在她血液里检测出了几种成分，看浓度，应该已经很多年了，你知道禁药融合剂吗？”

哈尔迈德记得这种药，当初禁用好像就是因为副作用太大，且对身体造成的伤害不可以逆，什么副作用来着？

“记忆衰退、混乱、残缺是最轻的表现，严重的晕眩症也会并发，这种药本身就是实验药物，当初是用来造人的，就是联盟那几年盛行的基因改造计划，所以，它最大的作用是改变基因序列，最明显的特征就是发色和瞳色的变化。”

哈尔迈德只是在一晃而过的记录仪影像上瞥了上官景一眼，就总觉得她和几年前有哪里不一样了。可能经常在身边的人有些微的变化很难察觉，但经年累月，总会不一样，尤其是哈尔迈德已经快六年没见过上官景本人了。凯恩这么一提醒，他倒是想起来了，上官景以前是灰眸，刚刚医疗舱检测报告上写的却是......灰绿色。

基因序列......哈尔迈德虽然不是什么专家，但也知道能和基因搭上边的，肯定都是重中之重，他低咒了一声：“操，疯了吧。”

上官景这么做应该是想隐瞒什么，或者已经隐瞒了什么，于是他接过凯恩手里的检测报告，问道：“没有备份？”

凯恩摇摇头，“仅此一份。”

“谢了，我还想请你帮我一个忙，把新机器做的检测报告上传系统，以免遭人怀疑，她还要往上再走一走，这些东西，”说着扬了扬手里的检测单，“到我们这里就可以了。”

“明白。”

门被人敲响，哈尔迈德朝门口看来了一眼，站了起来，凯恩说：“进。”

来人是一个士兵，朝着两人敬了一个礼，说：“中校，凯恩医生，大校醒了。”

哈尔迈德听完，拔腿就往外走，凯恩急忙叫住他，“老艾，检测单！”

“哦！是，差点忘了。”哈尔迈德一拍脑袋，把报告单工工整整地叠起来放进了口袋里，“我先去看看。”说完转身就走，没走几步又回来对士兵说：“派人去追索洛队长，告诉他大校醒了，让他回来。”

“是！”

凯恩看着急急忙忙就往外跑的人，说：“.......到底谁是医生？”

士兵：“......凯恩医生，您请。”

凯恩走到病房门口还在诧异哈尔迈德这么个大嗓门今天怎么反常地不说话，进去一看，上官景靠坐在床头，目光平淡得有些冷，正看着窗外，见他进来微微点了下头，而哈尔迈德站在墙边，一言不发，凯恩一时摸不准事情发展的方向。

但作为医生，他的职责是先替上官景检查，于是他打开旁边的扫描仪器，说：“大校，你昏迷了一天，有没有哪里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