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啦。”说完拉着唐凛就走。
“乔森!”上官景凑过去,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话。
乔森先是瞪大了眼,接着兴奋起来,激动地说:“给我五分钟!”然后飞快地跑了。
五分钟后,停车场。
一身西装革履领结袖扣、皮鞋擦得锃亮的男生动作麻利地钻进了一辆跑车。
引擎声轰鸣。
两辆车在夜晚车流之间急速穿梭,引起一阵阵鸣笛。
二十分钟后,乔森的车停在了一个教堂门前,三个人快速穿过前院。
上官景拉着唐凛下车,一路上生怕他反悔似的紧紧扣住他的手腕。
晚上八点,教堂的钟声响了三声,门锁也应声而落。
乔森推开门,里面漆黑一片,只有窗户照进来的光,他边走边用打火机点燃祭坛上的蜡烛,说:“我念书时在这里参加了无数场祷告和宣誓,请相信我的专业程度,我完全可以成为一名出色的牧师,只不过我没那么选。”
上官景和唐凛站在礼台对面,乔森在口袋里掏了半天,什么也没摸出来,他一拍脑袋,说:“糟了,我忘带念珠了。”
上官景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两串形状不一的手串,往他手里一塞,说:“用这个。”
乔森把手串放在手里,穿着洁白无瑕的衬衫站到礼台旁边,用力地咳了一声,清清嗓子,说:“各位亲爱的来宾......”
马上就被上官景打断:“没有来宾,直接说誓词。”
“好吧......请问,你们是否自愿结为伴侣,爱对方、忠诚于对方,无论贫穷、疾病、困苦,都不离不弃,终生相伴吗?”
上官景刚想回答,乔森就说:“我知道你愿意,请让这位先生先回答。”
因为他觉得这位新郎似乎不是很高兴的样子,全程眉头紧蹙,一点也没有要结婚的喜悦,说被迫也不为过,秉持着主神自愿自主的真谛,他不得不问。
上官景星星眼看向唐凛,良久,看起来不太高兴的人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唐凛说:“我愿意。”
上官景说:“愿意愿意!”
“好,现在请你们交换戒指。”
上官景拿过乔森手里的珠子,把两条手串一圈圈缠在唐凛左手手腕上,一共六圈,说:“上官家结婚不用戒指,我在军部也不方便戴,你都帮我戴着吧。”说完就牵起唐凛的手,吻在那几圈手串上。
“好了,仪式结束!”乔森鼓掌说道。
“这么快?没有什么新人接吻环节吗?”上官景问。
“我说,景,就别折磨我这么一个单身汉了,再说了,要是我的老师知道我给一对兄妹主持婚礼,肯定会把我逐出师门,挂上黑名单的。”乔森接着说,“按我们这儿的婚俗传统,你们现在应该去家里的宴席上接受来自四面八方的祝福,大口喝酒吃肉。”
他顿了顿,显然现在没那个条件,他又从怀里掏出三罐啤酒,递给他们一人一罐,说:“射击馆没存什么好酒,将就一下吧。”他拉开拉环,“我刚刚想了一圈贺新婚的祝词,都觉得太普通,配不上你们,那就......祝你们——自由独立,一生辽阔。”
......
唐凛看着站在楼梯上眼神淡漠的上官景晃了神,也才两年而已,怎么那么难熬。
而上官景也在见到唐凛手腕上的珠子时失了神——两串六圈。她就这么站在楼梯上一动不动,脑海里出现不久前她从上官戬那得到的求证,上官戬说:
“你去星环要塞之前,得是八年前了吧,新历310 年,让我把祠堂盒子里的东西替你送到M星,里面是什么,你还记得吗?”
“轰”一声在上官景脑子里炸开。
“是两条手串,没错,就是你猜的那个意思。”
“祖训规定,非配偶不得入祠堂。”
“牌位上他的名字还在你名字的旁边,这是你的字迹。”
......
这才是上官景回来的原因,述职什么的根本就是个幌子。
上官景太过谨慎残忍,连一丁点他们相爱的、残存的证据都没留下,又怎么去证明呢?
身边所有人都向她提过这个名字,可她偏偏不以为意,可就算是记忆一片空白,见到他的照片时还会为之心头一动,她都没有选择去探求那点蛛丝马迹。
南城和首都星有两间充满生活痕迹的卧室,看着是那么的亲密无间,上官景依然选择忽视。
直到现在,站在那个人面前,她才幡然觉察到一点心痛的痕迹。
上官景一手垂在腿侧拿着文件,一手握在楼梯的栏杆上,手背上青筋尽显,她拼了命地用尽全力去克制,才勉强重新抬脚走下楼,边走边用一种极其寻常的语气问:“回来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这句话,就好像以前无数次唐凛回家那样。
随后上官景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扔,坐到了沙发上。
唐凛淡淡应了一声,从冰箱里拿出了两瓶水,也坐到了沙发上。这房子实在是太久没有人回来,连纯净水都快过期了,这几瓶水还是上次他回来处理唐霁的后事时买的。
上官景盯着他手腕上的两串珠子,扯起嘴角苦涩地笑了一下,说:“我能看看么?”
唐凛把手串解下来递给她,上官景在最大的两颗尾珠上见到了他们名字的缩写,其中一个还刻着一颗弯弯扭扭的星星。
上官景握着那两串珠子,掌心攥得发白,她垂着的头越来越低,像是被最后一棵稻草压死的骆驼那样,她放弃了挣扎,把脸埋进了掌心,指缝湿润。
良久,她深吸一口气,但却没能如愿平复下来,她用力抹了一把脸,抬起头时眼眶还是湿的。她红着眼睛,一串没来得及擦去的泪水从她眼角滑落,像是水珠落进平静的海面,她压着声音说:“我是不是特别让你失望?”
唐凛用手慢慢抹去她眼角的泪,轻轻地说:“怎么会?你存在的本身就是我的希望。”
我对你有无限的耐心,无限的包容,无限的爱,还有无限难以克制的欲望,每一次靠近你,就靠近了我存在的本身。
上官景狠狠眨了下眼,想把模糊眼眶的泪水逼出去,但是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最终像是崩溃那般,一把扑进唐凛怀里,短短一个沙发的距离,她像是走了百年之久,压抑的抽噎声从唐凛颈间传来。
上官景的情绪已经不像从前那么外露,现在的她早就学会了隐忍克制、喜怒不形于色,哪怕是到了现在,她也只是无声地流泪,唐凛也只是静静地抱着她,一下一下在她背上温柔地抚摸着,好像被遗忘的人不是他一样,反复在她耳边说:“阿景,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才区区八年呐,一切却已经天翻地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