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庭,负一层停车场,李佑半颗脑袋靠在车窗上,眼皮微微阖着,马上要睡着了。
丈夫林昭宁参加应酬脱不开身,每次回家必然酩酊大醉;他腿上有伤,上次因为这事摔了一跤后,李佑就不放心他一个人回家了。
李佑点亮手机屏幕看了眼,已经十点半了;他在这等了快一小时,连丈夫半点影子都没看着。
推开车门,凉风顺着领口钻进身体里,李佑只穿了件普通的白衬衫,风一吹,有点冷。
他打了个哆嗦,抬眼却撞进一个Alpha怀里;男人比他高出很多,小臂上搭着西服外套,顺着动作虚扶了一把才没让他摔倒。
“谢……”
李佑道谢的话卡在喉咙里,看清来人后僵住了动作。
林荀皱着眉,不耐烦地“啧”了一声,好像在表达不满。
李佑悄无声息拉开距离,干巴巴客套两句:“荀荀也在啊?”
话一出口,李佑脑袋“嗡”的一声,不敢去看Alpha的脸色。
林荀是林昭宁的弟弟,公司应酬怎么少的了他;重要的是,他这个“弟弟”貌似不喜欢别人这样叫他。
空气仿佛凝固了,半晌,李佑才听见头顶传来一声细微的响动。
他疑惑地看过去,发现林荀半倚在车子旁边,一只手摸出火机点了根烟;香烟要咬不咬的粘在唇瓣上,晃晃悠悠有些不稳。
林荀点着烟吸了一口,其实没多少烟雾,但还是让李佑的动作退后了半步。
停车场视线昏暗,林荀个子又高,李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隐约感到这个Alpha现在心情确实不怎么样。
是的,李佑惧怕林荀。
不同于林昭宁的宽和可亲,林荀长相十分硬朗利落;他年纪虽小,行事风格极其果决,二十六岁就已经夺权逼得林董退居幕后。
若不是林昭宁醉心艺术,对家族企业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李佑相信日子会比现在还要难过一点。
林荀一直盯着眼前的beta,他名义上的大嫂。
李佑是个beta,长得却白白净净,一双杏仁眼转起来时活泼灵动,但他又不是好动的人,反而很安静,说话也轻声细语的。
眼下,这个beta正垂着眼睛,两只胳膊依偎似的抱在一起,看起来呆呆傻傻,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林荀按灭了烟,没有喊李佑的名字,也没有喊大嫂,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他把视线从李佑的脸上移到白皙的领口处,盯着锁骨看了几秒,忽然伸出两根手指,夹起翻在里面的衬衣领子,好像还在那处褶皱上按了按。
李佑吓得一个激灵。
“我要走了……”
“你哥,他应该也快出来了……”
磕磕绊绊,话都说不清。
林荀走进一步,下巴甚至要抵到李佑的额头上;刚才翻衣领的时候,他无意间看到被衣服盖着的锁骨上有一道红痕。
像烫伤。
“嫂嫂?”
林荀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问出这句话,直接把李佑喊愣了。
他的声线很低,这样喊很奇怪。
“来接他回家啊。”
又听见林荀这样问,这次李佑听懂了,下意识跟着点头。
林荀又没了动静,李佑再次朝着他的视线看去,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右腿有些坡,不知道是因为喝多了酒还是别的,走起路来更加不稳;如果不是旁边那人搀扶着,他应该会立刻摔到地上。
李佑眼睛一亮,却看见扶着丈夫的男孩撒娇般献上亲吻,他还没来得及迈出去的脚步瞬间顿在原地。
男孩不舍地抱住Alpha,表情委屈,甚至有些泫然欲泣的味道。
而他的丈夫并没有推开那人,反倒是伸出手掌拍拍情人窄细的后背,又低下头去耳鬓厮磨说了几句话,登时就把那人哄的喜笑颜开起来。
林荀扬了扬眉,抬着下巴示意:“那是个Omega。”
林荀这样一说,李佑什么都懂了。
林昭宁是个Alpha,Alpha天生具有极强的占有欲,而他作为一个beta无法被标记,闻不到Alpha信息素的同时又不能给予信息素安抚,选择beta作为伴侣,大概迟早都会有这天的。
李佑恍惚地想着,九年恋爱,三年婚姻,整整十二年过去,他和爱人携手走过近人生六分之一的时光,却在第十二年快过去一半的时候迎来了丈夫的背叛。
这和死了一个亲人没什么区别。
那个Omega确实很漂亮,甜美又娇小可人;如果回家要面对木讷无趣且平平无奇的beta妻子,那换作任何一个Alpha应该都难拒绝这个可爱的Omega情人。
李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上的车。
林荀大概是把他当做司机了,他怎么说,李佑就怎么做,最后浑浑噩噩地把人带回了家。
或许林昭宁今晚不会回家了。
林荀应该喝了很多酒,车子停稳后靠在座椅上,合着眼皮没动。
李佑伸手去推他,其实也没怎么推,只是碰到衣角就缩了回来;他打量着醉得人事不省的Alpha,半心酸半苦涩地把人跌跌撞撞扶回了客卧。
不管怎么说,他和林昭宁的婚姻关系依旧存在,不能扔着林荀一个人不管。
他也不敢。
李佑把人送回房间后便自己一个人失落地洗漱、睡觉。
停车场那一幕画面像钉子一样死死定在脑子里,躲不开,甩不掉。
他和林昭宁是大学认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