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一股浓重的烟味顺着门缝钻进来，在空气中缓缓散开；房间不再想刚才那样昏暗，隐隐有越来越亮的趋势——那不是正常的光线该有的样子，红光顺着墙壁疯狂攀援，橘红色的火舌仿若癫狂鬼魅映在暗色窗帘舞动。

李佑猝然抬头，被林荀不由分说扯过，Alpha单手环住他的腰身，他整个人几乎是被拖着走。

“你想干什么？！林荀，你到底你想干什么！”

浓烟越来越呛，林荀踹开房门，整条走廊已经燃烧了大半，热浪滚滚而来，烫得人睁不开眼睛。

“你觉得他有资格，就证明给我看，”林荀半抓着李佑的头发，迫使他抬头和自己对视，脸上却没几分笑意，硬朗利落的线条被火光衬的阴森，偏执扭曲的疯狂逐渐在狭长黑沉的眼底浮现，“如果失败了，我们一起下地狱。”

楼道传来阵沉重的脚步声和猛烈的咳嗽声，李佑循着声源望去，火光湮灭的走廊楼梯口转角处，依稀能看见个熟悉人影正笨拙地扶着扶手下楼。

林昭宁腿脚不便，在茫茫火海中走得倍加艰难。

“李佑，你不欠他什么，他也不配做你的丈夫，更没资格陪你下地狱”，林荀逐渐放手，低声在他耳边循循善诱，“只要你说一个‘不’字，或者表现出哪怕一丁点抗拒，我都会带你离开。”

几乎在他松手的瞬间，李佑看都没看他一眼，毫不犹豫向那道虚幻人影奔去；Alpha下意识向前倾身，伸出去的手只碰到beta半片衣角，眨眼间便落了个空。

李佑跑的太快了，他抓不住。

又是这样……

又是这样！

只要林昭宁还在，他看都不愿意看自己一眼，哪怕吝啬地施舍一眼！

林荀额角暴起，落空的五指骤然攥成拳头，狠狠锤了下旁边的门框，厉声骂道：“蠢货！”

这个beta，痴情到为了林昭宁连命都可以不要！

.

“昭宁！昭宁！”

火光疯狂跳动，把人影烫得扭曲狭长，李佑拼命呼喊着，手臂被烧的焦黑墙体灼伤，一路躲闪磕绊，跌跌撞撞来到丈夫面前。

beta眼眶通红，短短几天没见，林昭宁像变了个人一样，从前那种儒雅气质消失得荡然无存，他被折磨得形容枯槁，看清来人后，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碍于实在没有力气，最终只得作罢。

“我带你出去……我这就带你出去……”李佑说着，把林昭宁强势地拖到背上；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林昭宁终究是个Alpha，沉甸甸压在他身上，险些压的李佑站不稳。

牙关咬到几近碎裂，李佑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双臂死死扣住对方臂弯，腰腹发力，双腿打着颤，将人一步步往前带。

他踉跄着往前挪步，脊背被压的佝偻，愣是没发出半点声音。

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李佑背着林昭宁，接近门口，仅差几步之遥。

玻璃被落石砸烂，敞亮的大门被杂物堵住，只留下条又窄又矮的通道，周围火焰连成一圈，李佑弯腰，几近跪在地上，让林昭宁缓缓落下，一点点把人往外推。

差一点……只差一点了……

“阿宁，别睡，快走……”

“咔嚓——”

头顶忽然传来细微响动，天花板上的筒灯被火烤软，固定支架熔断，摇摇晃晃垂到半空；吊顶变形到极致，从中间断开，轰隆一声带着灰尘和火星砸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李佑使足力气把林昭宁往外推；同时，Alpha一直半垂的眼帘霍然掀开，向眼前人抬起胳膊，像是要牵住他一起出去。

李佑怔怔地回应他，下一秒，肩头猝不及防被人重重一搡。

吊顶极速下坠，李佑手里还存着林昭宁身体的余温，那双熟悉又陌生的眼眸彻底消失在视线里，被一片花白掩盖。

李佑被搡得跌坐在地，脑袋因为惯性撞在墙上，撞的他眼前发黑；血腥在混浊的空气里蔓延，又闷又涩，烟雾越来越浓，一股脑往肺里钻，呛的人喘不过气来，连呼吸都是痛的。

热浪扑面，火光汹涌，残存的最后一丝意识被黑烟吞噬，轰隆一声，落石、碎屑夹杂着斑点火星，将人尽数掩埋。

李佑仰起脖颈，缓缓闭上了眼睛。

也好，就算把这条命还给他了。

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他再也不欠任何人什么东西，所有恩怨一笔勾销，他终于可以卸下包袱，没有任何负担，轻轻松松地上路。

烈焰当空，硝烟蔽日，老旧大楼被火舌吞没，一寸寸倒地倾颓；李佑只觉眼前白光乍现，自己化作虚无人影，漫无目的向未知方向摸索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