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浑浑噩噩批了件不太正式外套就跟着陈利往墓园赶去,他倒的太不是时候了,所以想来送老太太最后一程。
紧赶慢赶,好在时间还来得及;这是齐家的私人墓园,简而言之,外人没资格进去。所以陈利得在守在外面。
若非他身上流着齐云山一半血,李佑自己也没资格进去;迈进墓园大门,李佑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荒诞。
细雨斜着自阴沉天幕倾洒,即使打了伞,好像也不管什么用。
齐云山见了他似是有些诧异,许岁媛的反应就比较大了,若非旁人拉着,早冲上来把他轰到门外了。
女人胳膊被束缚着,依旧尖叫让李佑滚出去,说着“你有什么资格进来”等诸如此类的话术。
李佑无心争执,安安静静参加完仪式,上前给老人献花,无比郑重磕了三个头,看着照片上那张笑得温和慈祥的面庞,明明只过了三天,却恍若隔世。
因为辈分和身份问题,李佑是最后一个祭拜完的,等他回过神来,队伍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
这可能是他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能看一看老人的机会,走了没几步,终是没忍住,频频回头注视。
目光穿过迷蒙的雨雾,李佑看见零星白菊花瓣裹着泥土被风吹起,飘飘洒洒落在贴在那方漆黑的石墓碑上。
李佑收回视线,掠过脚边立着的一座墓碑,看清上方刻的字后,身子猛然一滞。
他怔怔地伫立在湿漉漉的青石板上,神情呆滞。
水花打湿裤脚,过了许久,李佑才不可置信般往前探了一小步。
那墓碑上没有照片,只简单刻着:爱子,齐宥之墓。
墓碑边缘,还有一行小字:生于壹玖玖五年拾壹月拾捌日
11月18?
像是魂魄终于归位,李佑指尖发颤,不安地向四周望去。
墓园空荡荡,他转了一圈,才在不远地出口处看见齐云山和许岁媛,他在打量他们的同时,他们也正静静地望着自己。
李佑看见许岁媛先是冲着他诡异地裂开嘴角笑了笑,无声地作了个口型,随后钻进车里,没一会儿就消失在视线里。
那三个字……李佑捏紧拳头,他曾经在初来宁海那天听她亲口说过。
神游般走到门外,陈利迎上来递过一件干净的外套,李佑没接,木讷脱口而出:“冒牌货,是什么,意思。”
陈利没什么表示,只说:“他们的话,您不必理会。”
手里的伞没撑好掉到地上,伞柄在汇集不少雨水的水坑里砸出半米来高的水花。
李佑身子抖得厉害,长长的眼睫沾了水黏在眼睑边缘成团,上面时不时有水珠滚下来。
陈利劝道:“时候不早了,我送您回家。”
李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上的车,他没去副驾驶位,而是爬上后排座位找了个角落猫着,双臂紧紧抱在一块,看似揉搓着给自己取暖,实则没起到半点作用,车里开了暖风,他的心里越来越凉。
他只问“冒牌货”是什么意思,陈利竟然能精准猜出,准确地来说是潜意识里已经认定是那对夫妇对他说的。
不必理会……
如果他也感到莫名其妙,为什么会说不必理会?除非他一早就知道齐云山有个死掉的,且和他同月同日生的孩子!
那对夫妇心知肚明,林荀知道,陈利知道,只有他不知道。
李佑崩溃地抓住头发,想不通林荀既然知道真相为什么不告诉他,所有人都联起手来把他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被骗得团团转。
既然这样,那老夫人给予他的爱,是否又是纯粹的……
李佑不敢再想下去。
.
他已经很多天没回过家了,一进家门,糯米团竖着尾巴围着他开始叫了起来,叫声响亮,且委屈。
李佑蹲下身子摸了摸他的脑袋,自言自语说:“原来是你啊。”
糯米团又喵喵喵喊了两嗓子。
李佑抱着他在窗边站了好一会儿,回想起小家伙初来乍到那天,也是同样的光景,绕着他的脚踝不离视线。
猫会记住人类的气味,从他再次见到李佑那天就认出他了;李佑喉头酸涩,也不管他能不能听得懂,苦笑道:“怎么还认贼作父啊……”
糯米团歪着脑袋看他。
李佑从随身带的行李里翻出身份证,换了身干净衣服装进口袋里,低头在手机上摆弄着什么。
林荀那么聪明,只要见了面一定会认出他,他也不可能一直装傻;等林荀发现他恢复记忆,还会像现在这样和他角色扮演玩过家家这种无聊的游戏吗?那个alpha生性凉薄,骨子里刻着残暴,连亲哥都能不计后果利用,甚至设计想弄死他……想到这里,李佑禁不住打了个寒颤。
现在生活的祥和,源于他不记得从前林荀的暴行,并且心甘情愿愿意和他在一起;如果他不愿意,等待他的又会是很久以前那种,被软禁、监视、算计的日子,所以他要在林荀回来之前找个地方躲起来,走得越远越好。
李佑在购票软件上随便找了个偏远省市,晚上没有航班,但有高铁,要坐十几个小时,最后一班在今晚八点十分。
可不知道是系统繁忙还是网络问题,他的身份信息一直显示错误;无奈,他决定线下购票,无论什么方式,只要能离开就好。
李佑最后再看了一眼糯米团,在某家宠物医院约了加急寄养服务,把猫装进了航空箱。
陈利在门外守着,他行动受限,必须找个由头把人支走。
于是,李佑谎称淋雨发烧身上没力气,糯米团肠胃出了点小问题,自己又无法送他去医院,只能拜托陈利送去。
他从回来起精神状态一直不怎么样,说话也有气无力的,倒也可信。
陈利不疑有他,带着猫走了。
李佑算过路程,去那家医院路程至少四十分钟,而到高铁站只需要二十分钟不到,哪怕陈利届时再发现不对劲,他早就坐车离开宁海了。
几乎确定陈利走远,李佑才慌不择路顺手拦了辆出租,求师傅尽快走,他快赶不上车了。
师傅是个热心肠的,闻言油门一踩,在这种天气下,二十分钟的路程硬是被缩短了一半。
这个时间点,进站口的人还没有出站口二分之一,熙熙攘攘的人撑伞从李佑身边挤过,李佑顿住脚步,告别这座被雨雾包裹的城市后,毅然决然迈进车站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