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他把自己弄伤这天起，林荀就没收了家里所有尖锐物品，连桌角都包了防撞条，同时也不再用手铐，而是固定时间用药。

刚把李佑带回来那阵，只有他闹得翻天覆地要离开，林荀忍无可忍时才会用镇静剂把人安抚下来。

本质上来说，这种药属于镇静性顺行遗忘药物，虽然是进口新药，副作用相对较少，但频繁给正常人使用，多多少少对情绪和记忆有些影响。

渐渐的，李佑不再闹着要走了，也会乖乖吃饭，林荀和他说话，他要反应很长一段时间才回应两个字，大部分时间都是背过身对他爱搭不理。

另外，他很讨厌林荀身上的烟味，只要闻到烟味就会抓狂，情绪失控下还会扔东西，直到后来林荀给他换衣服时发现他一直挡着锁骨的位置不让看，林荀才隐约明白了什么。

那算是罪恶开始的夜晚吗？

他记得李佑锁骨上有片被烟头烫出来的疤痕，很小一块，颜色也很浅，但永远留在了李佑脑子里；他现在就像个底层代码混乱的机器人，记忆混乱，感知变弱，他把曾经无法接受的、林昭宁所带给他的伤害投射到了自己身上，以至于当李佑短暂清醒过后望向他充满愤恨的眼神里，林荀一度分不清那是对他自己的恨，还是对那个男人的恨。

无从得知，亦或是两者都有。

林荀没说什么，把家里的烟盒全扔了，身上再没出现过烟味。

无论李佑对他态度怎样，林荀全都不在乎，只要李佑在他身边就好。

相比于李佑偶尔情绪混乱，林荀情绪一天比一天稳定，他会拿出全部的耐心和温柔去对待、安抚李佑，可这种平静往往会带给李佑更多不安。

与其说这个alpha痛改前非，不如说他真正做到了以自我为中心，彻底忽视了他所有情绪。

李佑每天要固定时间用药，吃的三餐也是按比例搭配好，包括他每天下地的活动时间，以及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都要按林荀的要求来，他自己没有说“不”的权利，如果反抗，等待他的将是无止境的昏睡。

时间一长，李佑有时候会怀疑自己到底睡觉没有，或者他真的醒了吗。

某个夜晚，当他连续三次进入循环的梦却无法醒来时，李佑崩溃着寻找窗户想跳下去，企图用失重感唤醒沉睡的自己；可当他费力摸到窗边，用力拉开窗帘后，迎来的却是无比刺眼的阳光。

窗外白雪皑皑，银装包裹整座城市，玻璃上还挂着化了一半的水雾。

李佑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一回头，林荀手里端着玻璃杯，正倚着门框看他。

这是第四次重复的梦。

林荀步履沉着走到他眼前递过水杯，说：“摔够了吗？如果不解气，你还可以继续摔第五第六个。”

李佑惨白着脸，没去接杯子，而是小心翼翼搭上了alpha手腕。

两人都明显一顿。

手掌摸到的皮肤是有温度的，热的，他还能感到林荀跳动的脉搏。

所以这不是梦，而是正在发生的。

李佑怔怔地看着他，在这一刻才恍然发觉，自己已经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了。

林荀绕到他身后把窗帘重新拉上，严丝合缝，没有一点阳光透进来，就像他现在的世界一样，到处都是灰蒙蒙的。

他被alpha重新抱回床上，如果不出意外，又到用药时间了。

李佑心里急得抓狂，他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因为迟早有一天，他会变成一个疯子。

林荀是个冷静的疯子，等他也变得和林荀一样后，这个世界上就再没有能相信他的人了，只有林荀，只有这个alpha……

在针头接触到皮肤的瞬间，李佑抱着胳膊躲进林荀怀里，小声告诉他说打针很疼。

没得到回应，他又凑过去亲了亲林荀的下巴，鹌鹑似的缩着，委屈地说：“我不想用这个，你都不陪我睡觉。”

听到这，林荀果然放下针管，柔声询问：“怎么又想让我陪你了？你不是不喜欢我？”

李佑吸了吸鼻子装傻：“我什么时候说过呀。”

林荀知道他有时候会忘掉一些事，这么说倒也无可厚非。

“呵，”李佑听见他愉悦地笑了一下，问：“那你想让我怎么陪？”

李佑没说话，林荀掌心传来一阵酥麻的痒，低头一看，beta正勾着小拇指在他手上百无聊赖地画圈圈。

“这样，可以吗？”

说着，李佑直接迎着他的动作吻了上去，牙齿轻轻磕到林荀唇上，像刚学会接吻那样，一点点笨拙地吸吮着那片柔软的唇瓣。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迎来alpha狂风暴雨般的回吻。

李佑眼睛微微阖着，手从他的毛衣下摆伸了进去，指尖沿着腹肌一路往上探，引得alpha霎时闷哼一声。

这些小动作……林荀确信，李佑就是在勾引他。

这个beta不知道又憋了什么坏心思，手段恶劣，毫无技术含量。

透明津液随着两人分离的动作自嘴角垂落，林荀用指腹轻轻揉搓着李佑被他亲红的唇，李佑眼睛略有些湿润，隔了不一会儿，又凑上前去亲他的喉结。

林荀早就知道，李佑是个很坏的人。

他半抓着李佑后脑的头发迫使人扬起头，以同样的方法报复了回去。

“你把我当成谁了？”

林荀捏着他的耳垂，似有似无调侃了句。

李佑还没反应过来这话什么意思，就被alpha逼着往后退，一路退到了床头。

“我没有……”

李佑边说着，身子往外稍稍倾斜，双手背在身后，无声地摸索着什么。

林荀轻笑：“是么。”

李佑硬着头皮，底气不足：“嗯。”

“下次撒谎要表演得认真一点”，林荀掩着笑意望向beta惊慌失措的眼眸，却并未责怪，而是伸出胳膊环着他掉了大半出去的身子去拿药，略带遗憾道：“今天的表演到此结束，乖一点，药不能断——”

话说到一半，林荀忽然被定住了。

针尖刺破皮肤，痛感可以忽略不计；他缓慢低下头，看了眼还扎在胳膊上的镇静剂，很快又顺着注射剂底端把视线移到另一只还在发颤的手上。

林荀看见beta咬牙把药全推进了他的静脉里，他貌似在害怕什么，依旧拼尽全力保持冷静，脸上只有惊魂未定的恐惧，哪里还有什么亲昵的爱意。

“李、佑……”

林荀嗫嚅着唇瓣喊了两个字，看着眼前愈发模糊的人脸，最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李佑大口喘着粗气，如释重负地扔了注射器，冷汗一滴滴从鬓角流到下巴，擦都擦不掉；他哆嗦着推了推昏睡的alpha，确定毫无反应后才赤脚跑下床，连卧室门都没来得及关，目标明确，直奔入户门口跑去。

他离开卧室后几秒钟，光线明显不足地方房间里，刚还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的人指尖好像小幅度蜷了两下。

整个过程十分很惊险，李佑到现在还有种不真切的感觉，浑身血液因为这个大胆的计划疯狂流动、叫嚣着，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在争先恐后打开毛孔散热，但他感不到一点残留的余热，反而很冷，脊背发凉。

万一这次没成功……

李佑简直不敢想象，他会在这里被关多久，是否又会把林荀惹恼，那个后果是他所不能承受的。

他从未觉得穿过客厅竟然要这么长时间，入户门近在咫尺，李佑一路莽撞地把好几把椅子撞的移位，凳腿划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拖拽，他的精神高度紧绷着，除了一心想着逃跑再顾不上管其他。

终于触碰到门柄，李佑心下一喜，用力往下按随后照常推开，可门依旧纹丝不动。

李佑心急如焚，再次尝试无果后开始用手去拍，用脚去踹，寄希望于有人能听见他制造出来的噪音以此来解救他。

他急得快要哭出来，拍了十来分钟左右终于意识到不会有人来救他，才彻底死心放弃这种愚蠢的求救的办法。

“怎么办……怎么办……”李佑抱着乱糟糟的头发喃喃自语，脑子里灵光一闪，眼里又重拾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