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报警，我可以报警……”
印象里一支镇静剂可以让他睡上好久，只要警察在林荀醒之前到来，那他依然能逃离这个暗无天日的地方！
门是深色的，只有瓷白的地砖能隐约映出人的影子。
如果真的要铤而走险，那就意味着他要重新回到那个房间，李佑低头给自己做心理建设，盯着地板上那团不太明显的身影用力咽了口唾液。
看着看着，他好像看花眼了——他怎么觉得地上的人影在晃，而且离自己越来越近！
是光线问题还是……
四肢骤然僵冷，李佑如遭冰封。
不对，客厅根本没开灯！
先前压下的那股寒意瞬间窜便四肢百骸，李佑木着转身，看清alpha脸的那刻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他背靠着门板，腿下一软跪倒在地上。
林荀太高了，这个角度，他甚至看不清他的表情。
没有想象的暴怒，alpha稍微俯身弯腰，黑白分明的眼睛闯进李佑眼里，那双眼睛不掺杂任何感情，甚至都没有聚焦。
李佑下意识屏住呼吸。
林荀淡声跟他招手：“过来。”
“不，不要……”
林荀漠然道：“过来，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李佑几乎对他这种命令的语气应激了，他的潜意识认为忤逆林荀就会受到惩罚，比起□□上的痛苦，永无止境、循环往复的噩梦更能轻而易举摧毁他所有的理智。
可林荀从来没对他动过手，只会拍着他睡觉，一次又一次把他送进黑暗囚笼。
非常可怕，他不能再回去了。
李佑虚虚拍掉眼前那双大手，目光所及之处，空间都倾斜着压下来，林荀的影子由一个变成两个，然后是数不清的无数个；他连滚带爬往旁边躲，扶着墙晕头转向地跑开，林荀也不恼，就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像猫捉老鼠那样气定神闲，对手上的猎物势在必得，让他跑，只是为了消遣消遣。
李佑一路砸了好多东西，没一会儿客厅便一片狼藉；慌乱中，他躲到其中一间房间门口，这也是除了卧室唯一一间没被锁上的。
李佑看见林荀平直的嘴角扬起一抹很浅的弧度。
“砰！”
关门声震耳欲聋，李佑被推的一个趔趄。
从未涉足过的房间，里面的檀香味熏的他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身后一股力量拽起他的衣领，林荀的声音自上方响起。
他说：“抓到你了。”
.
李佑双肘撑地，头部被迫仰起，面朝墙壁，余光一眼扫去，这间屋子近乎素朴的厉害，白墙无饰，窗户边缘象征性挂了几片素白帷幔，虽然是正常光线亮着，可太阳几乎照不进来。
李佑在这屋子里只感觉到冷和呛，他挣扎着想挣开身后的束缚，却被林荀轻轻松松拎了起来，越是被他带着走，那股怪异的香味越浓；几步路，李佑双手反扣在身后，抬眼望去，他先是看到一张很长的檀木供桌。
林荀掌心裹着他的后脑，长长叹息一声，柔声说：“来，和他打个招呼。”
李佑呜咽着，看清什么东西后，所有的挣扎与喘息都被卡在喉咙里，紧接着爆发一声惨烈的尖叫。
因为那供桌上供着烛台和香炉，他一直以来所闻到的檀香味，都是源于那炉碗里从未断过的香。
而被二者所供奉的，正是墙体正中央端端正正摆着的那副相框，一张黑边裱框的黑白遗像。
遗像上的人笑着，笑得却没有一丝生气，反而处处透着诡异，只因那照片上的人不是别人，就是他自己。
李佑慌不择路四处张望着，崩溃发现这屋子就是一间标准的灵堂，他看见自己的遗像直勾勾盯着他看，吓得顿时哭了出来，动都动不了。
林荀温柔地给他擦眼泪，问：“为什么要哭？你都多久没对我笑过了？嗯？”
他拽起地上的人，快把李佑贴在那张照片上，责怪：“你看，照片上的你笑得多开心，真漂亮。”
“既然不会笑，那就学一学，然后笑给我看，好吗？”
Alpha语调平缓，不像在征求意见，倒像在下达命令。
李佑一边摇头，一边叫嚷着哭出声，他的心理防线彻底被击垮，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亲眼看见自己的遗像更恐怖。
“乖，不哭了。”
林荀把他圈进怀里轻声安抚，一颗颗吻掉他挂在脸上的泪珠，却用无比残忍的语气轻飘飘说道：“害怕吗？”
李佑哽咽着，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疯狂点头。
“这样啊，”林荀直视着李佑的眼睛，语气听起来很苦恼：“可我每晚都要抱着它睡觉，怎么办呢？”
如果说李佑最初看他的眼神是惊恐，那现在完全就是一种恐惧到极致且无法理解，仿若看到什么怪物一样。
“那就让它陪着我们一起睡，好不好。”
李佑尖叫着抱头缩在了供桌底下藏起来，可惜无济于事。
他现在脑子乱成一锅浆糊，全然无法追究为什么这里会出现自己的遗像。
遗像，灵堂……
这些都是死人的东西。
难、难道说，他已经死了？
他为什么会死，现在活着的又是谁？
李佑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漩涡，还在不停转圈。
后来他才发现，那个漩涡中央，凑近了看，是林荀那张无比熟悉的脸。
他再次落入alpha怀里，林荀唇瓣翕动着，可他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见。
我死了？
不对，我明明还活着呀……
余光瞥向墙上的黑白照片，李佑脑袋一痛，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涌了上来——对，他见过，警察给他看过，和这个很像。
他们都在笑。
所以他是齐宥，死了的是齐宥……
等等，这个香味很久以前就在林荀身上出现过，是他失忆，那场大火！
他记得新闻说那场大火里死了一个人，所以那个人，是他……
林荀日日夜夜祭奠他的人，是他……
手腕重重垂落，李佑窝在林荀怀里，受不住刺激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