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在店里待了一下午，回家路上，仍然没和林荀有过任何交流。

林荀沉默开车，不强求，也不解释。

直到他回房间时林荀下意识提醒他按时吃饭，长久以来的沉默有了突破口。

李佑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alpha平静拆穿他的计谋：“别装了，还想装到什么时候。”

林荀面不改色，像真听不懂一样，疑惑地问：“什么？”

“……”

李佑无语极了。

他又不是傻子，味觉又没失灵，林荀做的东西他一吃就尝出来了，还真以为请个营养师当摆设就能骗过他。

林荀装傻充愣，李佑懒得搭理他，而是追问起甜品店的事，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当初店铺是你派人砸的，现在盘活营业，你想干什么？”

说到这儿，林荀脸色稍有不自在，思考几秒钟，最后只回了个：“不知道。”

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只隐约记得李佑和他说过要赚钱，喜欢赚钱，这么做，或许能让李佑开心点。

“……”李佑被噎了一下，眉眼间敛了几分怒气，当然只是一瞬间，很快便稳定下情绪移开视线，声音也冷了几分：“两个月前，你告诉小张说我生病了，所以从那个时候你就知道我不正常，是吗？”

“你故意骗我，把我一个人扔在地下室担惊受怕，也不肯放过我，冷眼看着我一步步把自己逼疯；我也很好奇，既然这样，为什么执意要我恢复正常，我成为一个合格的疯子还是傻子，对你来说有区别吗？”

说完，他再次嘲讽道：“我倒也希望变成一个分不清自己是谁的疯子。”

变成疯子，也好过带着那些荒诞的记忆过一辈子，这显得他很可笑，非常可笑。他曾经畏惧的身份竟然成了接纳他的器皿，逃避现实的方法居然是幻想自己变成另一个人，去和死人争东西。

见alpha迟迟不回应，一股无名火蹭地涌了上来，鉴于他不想大动干戈吵些没意义的架，于是懊恼地转身就走。

“对不起。”

林荀拉住他垂下眼，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正式为自己犯下的罪行向李佑道歉，也是自记事起第一次说出“对不起”这三个字。

因为他接受的教育横行霸道惯了，得不到抢过来就行了，弱肉强食成王败寇，他从来不需要向别人道歉。

“对不起，我只是……想让你正眼看一看我。”

“我也没想到后面会发展成那样，可我确实，从始至终都没想过让你变成一个疯子，是我的错。”

李佑视线从他的脸上缓缓下移，林荀随着他的目光，落到自己牵着他的手指上。

他抬头快速观察一下beta的脸色，随后小心翼翼，一根根松开那五根手指，只虚虚牵了个小指尖。

差点忘了，李佑不喜欢和他接触。

“李佑，我真的在改了，以后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会尊重你的意见，再也不会强迫你了，我——”

林荀嗫嚅着唇，不敢抬头，小声问：“我还有机会获得你的原谅吗？”

空气安静几秒，林荀焦急等待，急得鼻尖冒出热汗，度秒如年。

蓦地，手指被人重重甩开，他的心猛然一沉。

林荀听见李佑冷漠回道：“不原谅。”

“凭什么原谅，你不配。”

即使早知道结果，再听到这个答案，无异于给他判了死刑。

“你说过，只要我正常了就放我离开，”李佑背过身合了合眼皮，有气无力道：“最多一个月，还有最后一个疗程，记得你的承诺。”

李佑重重拍上房门，林荀上去追，还是被关在了外面。

一门之隔，李佑浑身发软倚在门板上，仰头抬手抹了把发红的眼皮。

“真的，不可以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吗……”

林荀站在门外，看动作是想过去敲门，可敲门声始终没有响起。

李佑不喜欢噪音，喜欢安静。

吵到他，李佑会更讨厌自己。

半晌，林荀放弃挣扎颓废地坐在门口，把脑袋埋进了胳膊里，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与平时大相径庭，卸下所有防备和伪装。

无解的命题，无论他再怎么努力，再怎么赎罪，李佑真的下定决心不要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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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是因为这段不愉快的插曲，李佑一直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让人进，饭也不吃，说没胃口。

他是真的没胃口不想吃，话都说开了，也不会做出绝食这种蠢事，否则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

但唯一让人感到厌烦的是林荀一直在敲门。

不吃饭这句话重复两遍了，李佑不想再复述第三遍，反正也没什么意义，林荀不看见他是不会就此罢休的，于是索性任他敲，自己则陷进被子里装死。

敲了几分钟后，外头震天响的动静没了，而且是消失的无影无踪；李佑对声音很敏感，在黑乎乎的环境里隔着一层被子，竖起耳朵，依稀能听见阵很轻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