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林荀眼里,沉默就是答案。
李佑或许觉得他可笑才不屑于回答,毕竟他现在简直要恨死自己了,怎么可能承认会坚定选择他。
那才是真的疯了。
说不上来是什么滋味,意料之内又有点心酸,也许是不甘心、嫉妒李佑会选择任何人,但那个人唯独不可能是他。
可当他看见躺在床上面无血色、郁郁寡欢的beta时,那股不满、悲伤的情绪眨眼间被藏得严严实实,心脏像被人用力捏了一把,有个声音告诉他:李佑变成现在这样,都是因为你,你满意了吗?
不满意,一点都不满意,我想让李佑活着,快快乐乐活着。
那个声音十分不屑笑了一声,尖酸刻薄,阴阳怪气拆穿他的虚伪:“世界上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就是你!活着?他都快被你逼死了!”
无数个日夜,林荀怔怔用指尖描摹李佑日渐消瘦的面庞,李佑也不理他,他想摸就摸,想怎样就怎样,任他摆布。
正因如此,他也一遍遍自虐般印证了那个事实——李佑真的被他逼到绝境,退无可退。
一次割腕带来的不仅是李佑手腕内侧尚未痊愈的疤痕,还有林荀心里那道血淋淋的口子。
他都不敢让李佑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不能让他消失在自己视线里半秒钟,哪怕守着他睡觉,只要李佑梦里呢喃几个字或者轻轻翻了个身,林荀都会立马清醒去查看情况。
如果那晚他没有及时赶到,再耽误一点时间,后果都是他无法承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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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温稍稍回暖,林荀会带着李佑到外面逛逛,当然大多数都是他强行把人带下去,因为李佑不喜欢出门,就喜欢闷在病房里,平时护士过来查房换药尚且能搭上两句话,除此之外再没别人了。
李佑心理多多少少还是有点问题,从他在医院住下后,每天都按时吃药看医生,一开始都挺顺利,积极配合医生治疗;林荀自然是高兴的,却始终不敢放松警惕,直到有天护士和他说李佑总是频繁向她要安眠药,每次剂量都不多,一片两片。
护士不敢擅自做主,这种东西多给一次可能害死人,林荀知道后什么都没说,转头就回病房把李佑能碰得着的所有物件搜了一遍,后来在枕头底下搜出攒了一小包的安眠药,少说估计有二十粒。
那是李佑住院以来第一次冲他发脾气。
他疯了般去抢林荀手里的药,声嘶力竭质问林荀凭什么抢他东西:“还给我……还给我!”
“谁让你动我东西的!还我!”
李佑扑到他身上拳打脚踢,alpha则站在原地任他打骂,并在李佑的注视下把东西扔进了垃圾桶。
二十粒安眠药远远达不到致死效果,但那是他藏着掖着攒下来的希望;如今被林荀发现了,他的希望彻底破灭,还可能进一步被限制自由。
他就要一辈子都这样浑浑噩噩过着。
“为什么……”吵架也费人精力,李佑吵累了,最后连大声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为什么要扔掉,为什么不可以还给我……”
忽然,他被两只胳膊圈进怀里,鼻尖撞上林荀胸口。
Alpha抱着他,下巴垫在他的肩上,拥抱的很用力,快要勒到他喘不过气。
“放开我,放开——”
“李佑,别再闹了。”
他的后脑被林荀一只手掌扣着,一侧耳边是强有力的心跳,另一侧,是那道颤抖沙哑的嗓音。
李佑身上还穿着病号服,挺薄的,只有外面天气好,出门时才会加一件外套。
他感觉肩头有点湿,布料湿答答的,像沾了水贴在皮肤上。
后来才反应过来,那是林荀的眼泪。
“把身体养好,我放你离开。”
林荀停顿了好久,才费力把这句话说出来,手里的力度一点没松。
李佑的肩头越来越湿,那眼泪甚至顺着方向一滴滴流到胸口,汇集成一片很大的暗区。
林荀抱着他咬紧下唇,唇瓣被犬牙刺破,嘴里又咸又腥。
“你总说,我学不会放手。”
“但我现在想学一学。”
李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安静下来的,可能是摸到衣服上那片湿润开始,也可能是听到alpha细碎呜咽哭出声开始。
“制造羁绊的人是我,所以痛苦也要由我自己来承担,你是无辜的。”
“不要再伤害自己了,你要好好活着,长命百岁。”
许久过后,李佑才眨了两下眼睛,缓缓从alpha怀里退出来,抬头去看林荀。
Alpha的唇角和脸颊的肌肉都在不受控制抽搐打颤,眼眶里的泪水决堤,看见李佑愿意看他一眼,瞬间止不住了。
他貌似真的十分难过。
李佑看着他,竟然慢慢抬起胳膊去给他擦眼泪。
林荀受宠若惊,不可置信,握着beta的手腕,一遍遍呢喃着喊他的名字。
“你很痛苦吗?”
林荀不解,不知道李佑为什么要这样问。
而后,他看见李佑面无表情地问:“我们之间的感情,很深吗?”
林荀愣在原地,思维僵滞,每个字他都听得懂,可连起来他就听不懂是什么意思了。
李佑收回胳膊,扭头冷冷道:“我跟你好像没有多少感情,用不着这样。”
林荀脊背发沉,备受打击般往后退了两步,眼底的热忱与期望落空,风一吹便烟消云散了。
没有什么感情……
李佑和他说,他们之间没有感情……
几句话重复在耳畔盘旋,响一次,就像一把刀子一样,从林荀身上剔掉一块骨头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