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李佑变得正常一些，甚至愿意对他露出笑容以后，林荀不再那么担心了，即使李佑还是不太愿意见他，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他只要李佑好好生活，好好活着，这就够了。

谁都没再提那晚的荒唐，林荀本以为会就此揭过，可偏偏事与愿违。

他会在李佑睡着以后过来看他，李佑本人一直不知道。

今晚林荀照常推门进去，第一眼就发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房间里一片漆黑，床头那盏小夜灯没开。

他压着心底涌起的不安，强壮镇定往里走，快靠近床边时闻到了一股很重的血腥味。

林荀心里一紧，伸手开灯，眼前的景象让他终生难忘。

只见李佑安安静静陷进被子里，左手搭在床边，手腕内侧有一道很深的割痕，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冒血；鲜血把那层深色床单染的更深，在灯光底下隐隐泛着一层透亮的光泽。

附近散落一些玻璃碎片，是李佑平时用来喝水的玻璃杯——他用玻璃片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可李佑最怕疼了。

林荀在原地僵了一会，才不敢相信、赤红着眼睛缓缓跪在床前，伸手轻轻推了推李佑，颤声喊他的名字：“李佑……”

李佑唇色惨白，双眼紧闭，连呼吸都变得微弱。

“李佑，你醒一醒啊……”

依旧没得到回应。

Alpha一向淡然自若的形象碎了满地，他踉跄着扑上去抱住李佑失声落泪，“不要睡，李佑你醒一醒，醒来看我一眼好不好——”

他慌乱地用手，用衣服去堵那道伤口，边哭边把人从床里抱起来往外跑，喉咙底部因为啜泣轻微抽动，哪怕李佑陷入昏迷不可能听见，他还是不厌其烦一遍遍低声安抚：“别怕，我带你去医院，我带你去医院……”

动静闹得太大，陈利开门看见这副光景也愣住了，站在门口不知所措。

“老板，这……？”

“滚开！”

林荀衣衫不整抱着怀里人冲出门，一出门口，冷冽的空气直灌口鼻，天上开始零星飘落几片雪花，寂静的夜外加漆黑的街道，一辆车子横冲直撞自街尾窜出，眨眼间便消失的无影无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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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佑被送进手术室，厚重的手术室大门缓缓合上那刻，林荀失去重心跌坐在冰凉的排椅上，低头一看，手上还沾着血。

渗得到处都是——手心，指缝，就连皮肤上纹路都带着干涸凝固的血渣。

这是，李佑的血。

他手上沾了李佑的血。

林荀看着看着，手上接连盛了几滴晶莹的泪。

他自认不是什么好人，可万没想到有一天，他手上会沾染李佑的血。

这和亲手杀了李佑有什么区别。

抬起胳膊堪堪挡住眼睛，透过头顶刺眼的白光，alpha浑身泄了一股力，没骨头似的，大半张背倚在瓷白的墙面上。

林荀终于意识到，他的确罪孽深重。

即便自小受杨莞熏陶，他也从不信佛，更不信鬼神。

与其求神拜佛，他更愿意信奉求人不如求己这个真理；固执己见二十多年，他一直认为只要爬的越高，手里的筹码够多，别人背叛他的成本也就越高；他想要的，没有得不到的。

或许这套准则更适用职场，亦或别的地方；总之在感情这里，林荀输的彻底。

细算下来，无论爱情还是亲情。

整整两个小时，林荀首次打破他的信仰乞求各路神佛保佑李佑平安，他不想李佑死，如果真的有一个人势必要为此付出代价，那个人也应该是他。

从始至终都是他错了，是他该死。

空荡无边的长廊，四下静谧无声。

Alpha一个人守在手术室门外，照明灯熄了大半，唯有零星指示灯红绿交错，散发着幽深的光；门前那道狼狈身影看起来颓败又落寞。

不多时，室门上方的电子屏由红变绿，门开了，几位护士推着病床走出来，身后跟着医生；林荀三两步立刻冲上前，嗓音干哑发涩，焦灼地问：“医生，我爱——”

至此，话音顿了顿，没说下去，转而继续道：“他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简单交代：“送来的及时，情况并无大碍，不过要注意休息，恢复期左手不可以提重物。”

“好，好……”

“谢谢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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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荀守了他一夜，等李佑醒来时，看见alpha半握着他的手坐在椅子上，上半身俯在枕边睡着了。

李佑动了动手指，都没碰到什么，可能只碰到垂在手边的一根发丝，林荀几乎立刻直起身子，眼神瞬间清明，略带拘谨凑到他眼前，问：“你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我这就叫医生过来。”

说着就要去按床头的呼叫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