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我没事。”
李佑重新闭回眼睛,听起来有那么一丝耐人寻味的失望:“你还救我回来干什么啊?”
林荀似乎是想去牵他的手,可李佑的右手在打点滴,左手手腕包了纱布,许是怕这个动作惹得李佑不开心再挣开伤口,他最后又默默地收回了手,小声说:“不管你信不信,我从没想过要你死,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我想。”
李佑淡淡出声,比林荀的声音还要轻上几分,却轻易砸碎了所有辩解与期望。
他这回睁开眼睛,定定望向眼前的男人,再次重复道:“是我想去死,你听懂了吗?”
“为、为什么?”林荀匆匆低头躲开他的视线,自言自语式询问:“是,因为我吗?”
答案呼之欲出,李佑没理他,却冷静地给他算了一笔账。
“你设计林昭宁出轨,利用那场大火抹掉我的身份,趁我失忆获取信任欺骗感情,找来齐云山道德绑架我迫使我跟他回家做替身,我走了,你又亲手把我抓回来,给我用药混淆记忆,用那张遗像制造身份偏差。你圈养我,让我依赖你的同时又不满足于此,于是你逼我照镜子,逼我看着自己在你身下求欢,甚至借着所谓‘为我好’的名义倔人坟墓、虐伤至亲,”李佑一桩桩、一件件平稳叙述着:“林荀,你算计我这么久,到底想干什么啊?”
“对不起,我……”
李佑并未理会他的道歉,而是自顾自问道:“你一早就知道和林昭宁结婚的人不是我吧?”
“所以从那场大火开始,你就期待着我有一天会自己揭开真相,一步步走进你亲手为我铺好的陷阱,对吗?”
林荀沉默听着,无言以对。
“所以我很好奇,你明明只需要在我恢复记忆的某一天看着我崩溃地发现自己十二年的感情付出就是一场赤裸裸的笑话,这就够了。到底又是什么刺激你,让你临时起意把我送回齐家,去体验那份从未属于过我的温情。”因为身体太过虚弱,李佑说话都显得气血不足,说到后面气若游丝,还伴随着几声低咳,“不说话是什么意思,你是觉得,我作为你的宠物就该乖乖听话,没资格知道这些是吗?”
“还是你觉得我的命运就是这样,我活该受着,转了大半辈子身后空无一人,就是一只没人要的可怜虫。”
“不,不是这样的!”林荀显而易见惊慌起来,失口否认他的话。
“我从没觉得,你就该过成这样,反而配得上世界上所有的幸福……”林荀停顿一下,抿唇说:“你也不是世界上没人要的——”
“所以呢?到底是为什么。”
李佑很固执地想要知道答案。
从见过林昭宁被迫清醒那几天后,自己一个人发呆时就会想:他怎么和就林荀走到今天这种地步了。
他们最开始的关系,也不过就应该是最普通的叔嫂关系。
他是怎么从林荀的大嫂,一步步演变成他的男朋友,最后是困在alpha身边的玩偶。
后来李佑想通了,从那张失效的身份证开始,或许在更久以前,那场滚烫的火里,林荀嘲笑他“有家吗?”那刻开始,铺天盖地的阴谋就把他牢牢包裹住,往后走的每一步,都在林荀意料之内。
唯一出现差错的,大概就是林荀从未预料过他会逃跑。
可林荀这样心思缜密、容不得半分差错的人,又怎样会允许势在必得的掌中之物出现一点脱离控制的轨迹。
外头的雪停了有一阵了,李佑撇过头望向窗外,再回过头时咧开唇笑了一下,虽然笑得十分惨淡。
林荀迟了一拍,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时,才恍然发觉太阳早已驱散厚重云层,阴沉沉的天忽然明亮了,连带着窗户上凝结的小霜花也开始慢慢化掉,凝结成一串又一串的小水珠。
李佑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真的很像一条小鱼。
很好看,是他见过最好看的人。
“算了,这些都没什么意义——”
“李佑,”林荀这次看着李佑的眼睛,当着他的面,小心翼翼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李佑连躲开的机会都没有。
林荀到底守了他多久,他无从得知,只看见alpha的眼眶很红,红血丝布满眼白,本该干涩的双眼莫名湿润。
怎么会没有意义呢。
这些都是他以后要赎罪的罪证。
李佑可以因为这些杀了他,但是不能不追究。
林荀牵着他的手,牵得很紧,是最紧一次,没有之一。
喉结上下滚动,林荀蹙起眉心,眼里有李佑看不懂的情绪。
那双酸涩的眼里到处都是化不开悲伤。
李佑短暂走神几秒,随后又听见他哽咽又无力地问:“如果我当初没有骗你,说你是我男朋友,你还会选择说服自己和我在一起吗?”
“李佑,你说实话,可不可以不要骗我。”
……
这次轮到林荀等了很久,从日出等到日落,白昼换至黑夜,也没等到一个确切答案。
李佑拒绝回答。
下了雪的夜,星星很亮。
一闪一闪,像人的眼睛,带着泪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