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一连半个月没见到林荀人影。

那个除夕夜，直到陈利破门而入，李佑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守在门外，就算他当时想走，多半也走不了。

而当时林荀留下的的最后一句话是：“看好他。”

林荀被送走后，李佑再次被锁了起来，活动范围仅限于这片别墅内，有阿姨负责照顾他的一日三餐，不过李佑还是喜欢去那个暗无天日的地下室待着，每晚睡觉都要靠吃成倍计量安眠药才能平稳入睡。

那药效堪比蒙汗药，小小几片，最开始吃了让人眼前发晕，耳朵嗡嗡作响，世界在一片哄闹的喧嚣中逐渐归于平静。有时候阿姨过来送早饭，大多时候李佑还没醒，可能到中午或者下午一两点才有力气爬起来，吃饭也不着调，从最初稳当的三餐变得不规律，有的连续几天一天只吃一顿饭，很少一点。

阿姨担心他身体健康，有天好说歹说劝他吃饭过后，出门到角落里打电话，声音压的很低。

当时恰巧李佑走出来接水，因为吃了药第二天往往口干，饭没胃口可以不吃，水不能不喝；他走路走得悄无声息，阿姨没发觉背后有人，整个对话过程全让李佑听见了。

所以当她捂着手机转身发现后面站着个人，吓得差点喊出来。

李佑听她管电话那头的人喊“先生。”

阿姨心有余悸地说：“您、您怎么出来了，有什么事叫我就好了……”

李佑摇了摇头，说：“下次，我的事，您不用知会他。”

说完便端着杯子走了。

就当是一句很简短的提醒，李佑对待其他无辜的人都很礼貌。

“先生说他明天回来，”阿姨踌躇一会儿，她也是被请过来照顾人的，对于这两位之间发生过什么一概不知，想来想去也只能如实相告：“其实，先生他挺担心您的，才下手术台就想回来，结果被医生强行按下在医院养伤了。”

李佑没什么反应，看着她笑了一下，说：“是么。”

阿姨迟疑地点了下头：“是……”

李佑：“知道了。”

林荀回来与否，对他来说也就是多了个人而已。

他一贯拿出两颗药就着水吞下去，然后掀起被子，把自己埋的严丝合缝。

糯米团白胖胖的身子压在被角，眯着眼，呼噜呼噜马上要睡着了。

忽然，糯米团被一阵掀被子的动静吓得睡意全无，它抬头瞪圆眼睛转了两圈，看着主人又从药盒里拿了一粒药出来，吃了，再次躺下。

李佑胳膊搭在外面，糯米团去舔他的手背，被主人用手指扣了扣脑袋。

长夜漫漫，一人一猫相互依偎；深夜，李佑睡得很深，糯米团蜷在他旁边，卷着尾巴尖轻轻打在被子上，一下又一下，像在拍他睡觉。

翌日，林荀回来了，阿姨带着他去地下室，平时她进门时都习惯性在门上敲两下，声音不算很大，但里面能听清，李佑醒着的时候就知道有人来了，没醒就这么睡过去了。

今天，阿姨刚想抬手敲门，被林荀拦下了。

林荀说：“您先回吧。”

等人走后，他才悄声推开门进去，床头开了一盏小夜灯，散发着暖黄光晕，把床上那人的侧脸照的很模糊，又很柔和。

糯米团耳朵抖动几下，抬头看了眼靠近的alpha，走到床边伸了个懒腰，凑过去闻林荀的手指确认味道。

李佑还没醒，睡得满脸是汗，林荀用手帕把他脸上的汗珠一颗颗擦掉，擦完之后又想去牵一牵他的手，最后不知道怕把人吵醒还是怎样，只伸手拨弄李佑额前明显长了的碎发，俯身在上面用唇瓣轻轻蹭了一下，不敢留下什么痕迹。

如果让李佑知道，大概又会嫌弃他吧……

林荀垂下眼，凝视着床上不知情的beta，就这样看了好久。

说来也好笑，曾经他信誓旦旦向周敬保证，只要把李佑留在身边就好，至于他的心意半点不追求；可真的享受过和李佑恋爱起的感觉后，他再也按捺不住，想尽办法让李佑爱他。

兜兜转转，一起回到原点。

一语成谶，他真的留了副壳子在身边。

李佑为什么不是个omega？

林荀恶毒地想：如果李佑是个omega，他就可以终身标记他，用信息素滋养他，哪怕李佑讨厌他，闻到信息素还是会不由自主靠过来。

AO之间本性如此，信息素就是无数对怨偶最有力的链接。

.

这一觉睡得比前几天都要长。

李佑醒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了，一睁眼就看见alpha坐在床边。

“醒了？”林荀又坐过去一点想把人扶起来，李佑躲开了，默默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林荀愣了一下，然后局促收回手，含糊道：“吃点东西吧，睡了一天了。”

“嗯。”李佑带着鼻音，简短示意：“放那吧，你还有事吗？”

林荀说没有，他就是来看看他。

李佑说：“没什么好看的，我又跑不了。”

“……”

林荀实在无法接受李佑对他这么冷漠，偏偏又不敢生气大声争吵，只能小声、语气里夹杂着一丝请求问：“李佑，你能别这样说话吗？哪怕你打我骂我也行啊……”

“如果我偏要这样呢？”李佑掀开被子坐直身子，静静望向他：“是不是只要我不随了你的愿，你也会像对他那样把我也成个傻子，你招招手我就该爬着过去了？”

“我不是……”林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在李佑眼里竟然变成这样一幅形象，同时还有点憋屈，“你为什么还想着他，看见他受伤你很心疼是吗？”

李佑冷冷道：“我心疼谁，和你有关系吗？”

Alpha哑口无言。

确实和他没关系，毕竟李佑心疼谁都不会心疼他。

“何必惺惺作态在我面前演戏。”

“你算计了这么多，我也甘愿待在这里一辈子，”李佑勾唇嘲讽：“我倒是想知道，你究竟还有什么不满意。”

不是这样的。

哪里都不满意。

林荀张了张口，最后却什么都没说。

知道李佑不想看见自己，于是识趣地远离；快走到门口时，他才低低辩驳了一句：“李佑，我真的很喜欢你，喜欢了好多年，有时候我也在想，到底是哪一步走错了才造成今天这样的后果。”

“如果……”

Alpha艰难吐出几个字音：“如果我能在他遇见你之前找到你，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如果我再跑得快点，早点见到你，你会不会喜欢我。

房间里开了暖气，本就热乎乎的环境，这会儿更是压的人呼吸困难；林荀还站在门口，他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在等着李佑的回答。

“你的喜欢，我承受不起。”

室内再次静了下来。

林荀背过身，按着把手的胳膊因为极力压制着什么，都在小幅度颤抖。

希望落空，他没什么期待了。

林荀懂了，李佑只是单纯不喜欢他这个人，所以无论有没有林昭宁的出现，他都不可能喜欢自己。

“好好休息，我晚点再过来。”

“不用了，”李佑直接堵死他的退路，轻声说：“看见你，反胃。”

饶是听了这话，林荀退出去的时候也没发出很大的动静，只在关门的瞬间倚着门板，抬手擦了下眼睛。

手背惹上一片湿。

他知道，他和李佑之间，再也不会有奇迹发生了。

他锁不了李佑一辈子，只要有机会，有离开他的可能性，李佑一定会毫不犹豫离开他。

执着追求半生，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不仅没获得该有的爱，反而让爱人把自己视为仇敌。

没人比他更失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