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抽空浑身所有力气,小声应了几句“好,”最后再扔下句让李佑好好休息,颓然转过身,同手同脚迈开步子关门走了。
李佑望着那道背影消失在视线里,垂头象征性抚了抚被弄湿的衣襟,指尖停在心脏的位置,忽然又不动了。
过了几秒,胳膊才被重重放下。
他慢吞吞爬回床上,用被子把自己盖了起来。
衣服也没换,反正过会就干的差不多了。
.
林荀是真的担心他会做什么傻事,因此每次都要过来亲眼看着他吃药,看完就走,护士来的频率倒是比以前频繁了很多。
有天李佑问林荀:“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林荀说:“把身体养好,健健康康的,我会放你离开。”
临了又怕他不信一样补了句:“不会骗你,好好修养吧。”
“我不喜欢医院。”
林荀又想起医生建议他尽量多带着李佑出门走走,接触社会,做社会化训练,能好得快点。
他是藏了点私心在的,李佑好得越快,走得就越快,所以那个建议被他暂时搁置了。
眼下,李佑终于肯正常和他沟通,提要求,虽然知道这是两人正式拉开距离的开端,但是林荀实在无法就此忽略。
“好,明天我们就回家。”
李佑托着下巴没吱声。
他不想和林荀待在一起。
“就这件事,没得商量。”林荀拉了灯,背过身对他说道。
万一呢,万一他还有机会赎罪,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概率,他也想试试。
“快睡吧,别多想”,林荀替他掖好被角,声音压得极低:“不想看见我,那就要快点好起来。”
李佑不是得寸进尺的人,林荀肯松口已经在他意料之外了,再闹,他连离开医院的机会都没有。况且他觉得那番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
……
林荀果然说到做到,隔天就给他办理了出院手续,家里那个地下室也被封起来,卧室搬到楼上,向阳,拉开窗帘,阳关就会穿透窗子照进来,照得整间屋子亮堂堂的。
这里只有李佑一个人住,林荀在隔壁,很少过来打扰他,为了让他调理好身体还请了专门的营养师过来。
虽说的确是营养师的身份不假,可最终目的也只不过塑造了一个让李佑信服的外观罢了。因为他不想看见林荀,也不吃他送来的东西,现在的一日三餐都是林荀做好让人送过去糊弄着他吃,李佑果然放松警惕,效果好了不少,起码整个人看起来不再那么清瘦了。
李佑每周都去周敬那里做心理咨询,不出意外都是林荀亲自接送他,这点毋庸置疑;这天他咨询结束出来时,林荀没带他回家,而是开车带他绕到大学城附近,最后在一家无比熟悉的店铺前停了下来。
那是他很久以前开的甜品店。
李佑站在店门口,透过玻璃往里看,发现里面的布局和以前一模一样。
春寒料峭,万物复苏,路边的柳条抽芽,被微凉的风吹得一晃一晃;柳条底下路过的都是刚返校的大学生,男孩子嘻嘻哈哈勾肩搭背,女孩子三三两两掩面交谈。
暖阳照着,春风吹着,绿叶生长着,人声鼎沸中,店门被人推开了,上头的风铃叮铃铃闹着,像在迎接许久未见的故人。
“老板!”
“老板你终于回来了!大伙儿都想死了!”
小张嗖地一下从里面窜出来,冲上来把还愣在原地的李佑扑得一个趔趄,林荀从后面扶了他一把,没让他摔着。
真实好久不见了。
小张抱着他哀嚎,引得路人纷纷注目。
“呜呜呜——老板娘说你生病了,你可吓死我们了,你说你要出点啥事我们可咋办啊!”
小张嗓门大,吵得李佑头疼。
后来店里的员工几乎都出来了,合力把他从李佑身上扒拉下去。
“哎呦你这——老板娘还在呢,你上去凑什么热闹,赶紧下来……”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李佑被人群簇拥着挤进屋里,店铺被打理得井井有条,环顾四周,熟悉里透着陌生。
他太久没接触社会,太久没过过正常人的生活了,时间一长,乍一看还有点不适应。
李佑被送进单间休息室,林荀则轻车熟路套上围裙做咖啡、接待客人。
他问小张:“店里是什么时候从新开张的?”
记忆里,店铺不是被几个小混混砸了,还是林荀亲口承认就是他让人砸的,本以为会就此销声匿迹,李佑自己都快忘了还开了一家甜品店。
小张挠挠头“啊”了一声,“老板你不知道吗?那事过了没多久咱们这里就重新装修了一遍,装修完就正常营业了,前后可能两个月左右?”
李佑手里握着热水,没说话。
“开业那天老板娘特意跑过来监工,他说你生病了,还挺严重的,有段时间他每天都来,有时候下班了也坐在店里发呆,后来就不见人影了,不过倒也没啥影响……”
李佑静静听着,大致算了下时间。
两个月,那就是林荀频繁离开地下室不来见他,说工作很忙那段时间。
指尖搭上温热的玻璃壁,李佑盯着桌角走神,小张还在耳边滔滔不绝讲话,东扯西扯一大堆。
“害,我说这些干嘛……老板你回来就好,店里的事不用你操心,我们自个都顾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