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荀眼里漾起笑意,掌心包裹住李佑乱动的脚踝,在上面捏了捏,然后塞进被子里,低声说:“遵命。”
仗着没喝水,不然李佑听到这话高低得把水喷出来原地呛死。
搞什么啊,跟被人夺舍似的,不能好好说话吗?
李佑窝在被子里小声嘟囔些有的没的,觉着热,遂一脚踹了被子。
分开睡的第一晚,表面看俩人各自安好,只是第二天李佑起得很晚,他揉着脖子起床时,扫了一圈发现隔壁没人,倒是外面吭哧吭哧响,像是有人在刨土。
顺着声源寻过去,不远处花园一片狼藉,先前种的玫瑰只剩下一小半,大半的都被拔了,李佑差点以为家被偷了;再仔细一看,花园中央立着个人,那人影子被烈日拉得老长,头上带着草帽,正背对着他,猫腰拿锄头专心致志翻地,不是林荀是谁。
糯米团这小子也跟过去捣乱,林荀翻地,他在地里乱蹿,糯米团祸害成黑米团了。
“……”
李佑被这一幕惊得找不着北。
不是,他想干什么?这算拆家吗?
“先生,您醒了?”黄姨笑眯眯地过来,手上手套还没摘下来,李佑逮着她追问:“你们这是在干什么?好好的玫瑰怎么拔了?”
黄姨说:“哦,小林给你留了一片,剩下的那半不种了,他说种菜,这不,菜籽才洒一半。”
“种……”李佑嘴唇打架,语调陡然拔高一个度,“种菜?”
“对呀,”黄姨点头,从兜里掏出还没拆封的种子包装袋,白菜萝卜菠菜卷心菜……
李佑无助地看了眼天空,晴空万里,可关键是,现在是八月份哎!
“这能活吗……”
黄姨“哎呦”一声,告诉李佑别担心,“白菜长得可快啦,不出俩月就能吃。”
林荀听见身后有声音,放下锄头,摘下帽子擦了把脸上的汗。
李佑看见他的脸被晒得通红,汗流的一茬接一茬。
他走过去给林荀递了块手帕,说实在不行别弄了,万一伤口感染发炎,得不偿失。
“没事,快弄完了,”林荀接过帕子擦干净脸,擦完折叠起来放进衣服兜里,李佑伸出去的手默默收了回来。
“你进屋,外面晒,”林荀简短交代完,又要回到地里干活。
李佑说:“我想在外面吹风。”
林荀:“……”
距他们不远,仅存的那一小片玫瑰花田,花瓣被太阳晒得滚烫,但凡有一点风也不至于一动不动。
“行。”
说着,林荀脱了沾了土的外衣,把人打横抱起;李佑失去重心,情急之下,双臂死死搂住他的肩膀。
“抱稳。”
林荀抱着他快走两步,不一会进了一片阴凉地。
李佑被稳稳放在凉亭中央的摇椅上,林荀头也不回转身走了,几分钟后又折回来,把小风扇给他架在桌子上,不忘用手指捻了把他脑后的头发,说:“吹吧,乖一点,不要乱跑。”
“……”
这个角度,刚好能看见林荀锄地,正面的。
李佑提的要求,全部满足后并未看见他有多满意,反而心不在焉的。
捻他头发这个动作,李佑这几天观察过,不像林荀刻意为之的;或许很多时候,他本人都没在意过这个动作。
有几只鸟飞来院子叽叽喳喳叫着,还在疯玩的糯米团瞬间竖起耳朵,抖了抖身上的土,垫脚绕到身后,压低身子扭屁股,一个箭步冲上去,成功把一只倒霉催的鸟压在了身下。
捕到猎物大获全胜,它小时候流浪过一段时间,被李佑收养后过了段安逸日子,打到野味高兴的不得了,叼着鸟跑回林荀身边打滚炫耀。
得意忘形,也是那鸟命大还活着,糯米团稍稍松口就从它嘴里逃了出来,扑腾两下翅子跌跌撞撞飞走了。
糯米团傻眼了,定在原地一动不动,反应过来时嗷嗷叫骂,骂声无比凄惨。
林荀见状停了手里的活,猫在他脚边撒泼。
只见alpha弯腰低头,嘴角带着浅笑,手心朝上,蜷起食指和中指,用指节轻轻敲了下糯米团脏兮兮的脑袋瓜。
“笨蛋。”
李佑在旁边看得清清楚楚,脑子里循环播放那副画面,有根弦仿佛眨眼间断了,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
捻头发,惯用那两根手指敲东西……
李佑就说林荀哪里不对劲,为什么醒来后带给他的感觉熟悉又陌生。
现在他知道了。
因为习惯做这些小动作的人是林昭宁,不是林荀。
他觉得怪异,是因为林荀在无形中模仿着林昭宁的一举一动。
他在学着变成林昭宁,那个看似温和柔情,皎皎君子的alpha!
林荀抱着猫,大手拍了拍糯米团身上的毛发,硕大的草帽遮住一半脸,只露出半张下巴。
终究是同父异母的亲兄弟,单从面相上看,林荀和林昭宁最大的不同是眼睛。
林荀的眼睛随了母亲,他所有的凌厉,往往是通过那双眼睛表现出来的。
闷热的天,李佑看着那道人影,浑身发冷。
林荀依旧记得他小时候救过他,却再没喊过一声“哥”。
因为林昭宁,他曾经名义上的丈夫,不会喊他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