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臂上分布着密密麻麻针眼,有些地方形成黄青色斑痕。
他泪流满面蜷缩着,听到医生说话慢慢抬头,没有光彩的一双眼蓄着泪。
唇瓣频繁抖动说不出话。
医生背光拿着针筒,那张脸藏在阴暗下,在小男孩眼中是魔鬼。
“对不起。”惊恐下,小男孩喃喃道歉。
医生口罩后传出笑声,俯下身:“坏孩子,这么久还没学会吗?在这里,犯错说对不起是没用的。”他没有拿针筒的手伸过来。
小男孩哭声再也压抑不住,嘴里不断重复对不起,我错了。
医生抓住他手臂,轻而易举将瘦弱的他拎起来,任他吓得瑟瑟发抖,双腿疲软。
“既然不想吃药,那这几天只能多打几针。”医生说得轻描淡写,将小男孩顺着地面往前拖,“你给我记住,以后不吃药就只能打针,而且是正常的三倍。”
“不要,齐医生求求你,不要打针,我不要打针,太疼了,真的太疼了,齐医生。”
歇斯底里的哀求足以说明打针对小男孩来说有多可怕,尖锐的哭声在冷冰冰的实验室跌宕起伏。
这么瘦小的他哪里是医生的对手,更不会可怜他,像对待一块抹布似的继续往前拖拽,把他扔上一张铁床。
小男孩哭喊着挣扎,铁床发出嘎吱嘎吱难听的声响。
他被几根束缚带捆在铁床上,泪眼婆娑看着背光的医生举起针筒,针尖因为排气喷出药液,在他万般惊恐中一点点靠近。
小男孩张大嘴巴尖叫,凄厉破碎。
针尖扎入皮肉,这种疼痛对小男孩来说不值一提,随着医生推动针筒,蓝色药液进入血肉。
小男孩身体扭动拱起,打针的部位呈现严重红肿还在不断扩散,一条条红丝线以红肿部分为中心向周围扩散。
很快整条手臂被覆盖,剧痛以苍白的字眼难以形容,小男孩眼睛上翻,眼白充血。
他身体开始剧烈抽搐抖动,凄厉惨叫变得断断续续,中间夹杂着一阵咕咕咕的翻滚声,好似喉咙处堵着一团棉花。
现实中,躺在皮椅上的沈泽身体突然向上拱起来,紧闭着双眼脑袋后仰,全身都在发力。
一声痛苦的嘶吼从喉咙处传出来。
纪云琛腾地起身转到他头顶处,双手托住他脑袋摸到一手汗,手指在他太阳穴一遍遍剐蹭。
这个位置暴起青筋,一路蔓延到额前。
纪云琛安抚半天没用,沈泽甚至出现抽搐,眼泪淌的汹涌。
“怎么回事?”纪云琛抱住沈泽脑袋颤声询问,“到底怎么回事?”声音陡然拔高变得失控。
段黎在对面按住沈泽抽搐的双腿,眼中满是慌乱与震惊。
他行医十年,催眠过无数人,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让他醒来,快点让他醒来。”纪云琛牢牢抱着沈泽脑袋怒吼,“快点,他很痛苦,快点让他醒过来,你给我快点。”
段黎尝试好几次没用,慌乱回到办公桌后打开箱子,手忙脚乱拿出针剂调试,再回到沈泽右侧。
拨开他因为抽搐变得僵硬的手臂,撸起袖子,针尖扎入皮肉。
压在喉咙处的闷吼变成歇斯底里的尖叫。
沈泽嚎啕大哭:“放过我,求求你们放过我,哥哥…哥哥你在哪?哥哥救我,不要,不要…求求你,求求你…”哭声混合着哀求,没有什么逻辑。
纪云琛却知道他在叫自己,眼眶发红,俯下身圈抱住抽搐不止的沈泽。
“我在呢,哥哥在呢,念念不要怕,念念,念念快回来吧,回到我身边,念念。”纪云琛一遍遍召唤。
“我在这呢,能听到哥哥说话吗?回来吧,回到我身边,念念。”
医院病房。
沈泽双眼紧闭躺在病床上,手背扎着点滴,脸跟唇瓣没有血色。
他即使还没有醒,眼角都挂着潮湿,偶尔在睡梦中打个哆嗦。
纪云琛颓废地守在病床边,抓着沈泽没有打针的手轻轻摩挲,在他哆嗦的时候就用力包裹住。
他此时满心悔恨,将沈泽的手托起来贴放在唇瓣上,瞳孔满是红血丝。
他不该带沈泽去催眠,不该的。
病房门推开,纪承拎着午饭进来,先把午饭放起来,绕过病床到另外一边,俯身查看。
“别太担心,检查报告都是正常的,医生说,就是有点受惊过度。”纪承顿一下询问,“你们今天遇到什么事儿了?”
纪云琛眼神有点空洞,没有回答纪承的问题。
关于今天催眠的事,他没打算跟任何人说。
一方面也是不想牵连到段黎。
纪承等半天都没等到回应,知道问不出什么不再坚持,叹一声去到饭桌前。
“先吃饭,不能饿着肚子。”一边往外拿一边提醒。
纪云琛始终不说话也不动。
纪承催促:“哥,吃点东西。”
“你吃吧。”纪云琛挺起身向前,抽出几张纸巾给沈泽擦汗,”不用管我,还不饿。”
“你这一下午没吃过东西吧?这会儿已经八点,还能不饿?”纪承无奈,“少吃点,实在不行喝口汤。”
纪云琛:“……”
“他已经没事,别担心,总不能他没醒来你又倒下吧?”纪承耐心劝说。
纪云琛不再给任何回应,像一尊石像坐在凳子上,眼巴巴看着沈泽。
纪承说得嘴干也没用,索性不再白费口舌,这种气氛下他也没什么胃口,随便吃点就收起来。
病房死气沉沉,纪承有点待不下去。
从病房出来打算透透气,看到往这边来的梁兴鸿。
“沈泽醒了吗?”梁兴鸿询问。
纪承板着脸摇摇头,往后面病房看一眼再看梁兴鸿:“还睡着呢,我哥不吃不喝守着,油盐不进。”
“没事。”梁兴鸿说,“几天不吃不喝死不了。”
纪承瞪他一眼:“有你这么说话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