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西的出发时间定在下周二，还有五天。

周南书本想用这几天把梁文生的资料再啃一遍，但福崽不干。

“你住了快一个月的招待所了。”福崽蹲在窗台上，尾巴竖得笔直，“每天回来不是看资料就是睡觉。你能不能找个别的地方住？”

周南书正在看梁文生发来的钻孔数据，头都没抬：“招待所挺好的。”

“好什么好。”福崽从窗台上跳下来，走到她面前，一屁股坐在钻孔数据上，“你不是没钱。你赚的那些呢？”

周南书放下笔。

她确实赚了些钱。赵劲松转的那笔报酬数额不小，部里专家库还没正式签协议，但洛桑县和西藏地震的国家奖金已经到账了。还有之前零零散散算卦的进项——她不太主动接，但口碑出去了，有人找上门，她看情况接。所有收入都正常报税，她不喜欢麻烦。

算下来，存款够在北京干点什么。

“你想想，你穿过来之后，住过道观，住过招待所，从来没住过自己的地方。”福崽说，“道观是师父的，招待所是部里的。你这个人做事有头有尾，但住的地方连个固定的窝都没有。”

周南书没说话。

“猫都知道要有一个自己的地盘。”

周南书把资料从福崽屁股底下抽出来，叠好，放在一边。

“你对买房有什么建议？”

福崽眼睛亮了一下：“朝南，有阳光。我要一个能晒太阳的窗台。最好带院子，我能出去走走。厨房储物柜要多，放罐头。”

“院子？”周南书看了它一眼。

“我是猫。猫需要院子。”

周南书想了想，给方远发了一条消息：我想在北京买房。有没有靠谱的中介推荐？要求：安静，能养猫，最好带院子。预算我发你。

方远回得很快：你要买房？我以为你住招待所挺习惯的。

周南书打了两个字：够了。

方远过了一会儿回了一条：我认识一个做高端房产的，专做四合院和胡同院子。那人靠谱，我爸的老同事介绍过。我先问问，但你预算够吗？四合院不便宜。

周南书发了预算。方远回了一串省略号，然后说：这个预算买四合院够呛，买个小平房院子可能行。我先让人帮你看着。

过了一会儿方远又发了一条：有个事我一直想问。你在X国之前，赵劲松不是转了报酬给你吗？后来有没有人找你，说要给你房子或者别的什么？

周南书回：有。

方远：你怎么处理的？

周南书：没要。钱收了，房子没要。麻烦。

方远：聪明。那种东西拿着烫手。你那个预算，买个小院子够了。踏踏实实的，别欠人情。

周南书没再回。

福崽凑过来看了一眼手机屏幕。

“你拒绝过别人送房子？”

“嗯。”

“什么样的房子？”

“大平层。三环边。”

“没要？”

“没要。”

福崽想了想：“你这个人，有时候挺傻的。”

周南书没理它。

两天后，方远发来一个电话：“姓孙，叫孙丽，做四合院和胡同院子生意的。我帮你打过招呼了，她手上有几套符合你预算的。你自己联系。”

周南书给孙丽打了电话。声音听起来三十多岁，说话干脆，没有多余的客套。

“方处跟我说了。您这个预算，买整院不够，但买个独门独户的小平房院子没问题。我手上现在有三套，都在西边，离部里不远。您什么时候方便看房？”

“明天。”

“行。我发您位置，明天上午十点见。”

挂了电话，福崽说：“我也去。”

“你去干什么？”

“看院子。院子合不合适，猫说了算。”

第二天，孙丽开着一辆灰色轿车来接人。三十五六岁，短发，穿着深色外套。看到周南书抱着一只白猫，她没露出惊讶的表情，只是点了点头。

“方处说您情况特殊，我大概知道。走吧，先看第一套。”

第一套在新街口附近，一条窄胡同里。院门不大，推开之后是一个小院子，目测不到二十平，铺着老青砖，墙角有一棵石榴树。正房一间，东西厢房各一小间，总建筑面积不到六十平。孙丽说房主是个老华侨，常年不在国内，房子一直空着，想卖掉。

周南书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福崽从她怀里跳下来，在院子里走了一圈，闻了闻石榴树的根，又走到正房门口往里看了看。

“院子太小了。”福崽回来跟她说，“阳光不够，早上被东边的楼挡了。石榴树挺好，但树下有老鼠洞，说明这附近老鼠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