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南书把福崽的意见转化成“院子阳光不太好”,孙丽点了点头,没多问。
第二套在金融街附近,位置更好,但价格贵了不少。院子比第一套大,正房也宽敞,新翻修过。福崽巡视了一圈,回来跟她说:“院子石砖是新铺的,看着漂亮但硬,趴着不舒服。周围都是写字楼,太吵。”
周南书说再看看。
第三套在阜成门内,一条极窄的胡同深处,车开不进去,三个人走进去的。院门是老木门,推开的时候门轴响了一声。院子不大,但方方正正,大概二十五六平。地是土的,没铺砖,长着矮矮的杂草。正房三间,东厢一间,西边是一道墙,墙外是一棵老槐树的树冠,伸进来盖住了半个院子。
福崽在院子里站了五秒钟,然后跳上周南书的肩膀,说了一句:“就这套。”
周南书没急着答应。她在院里走了两圈,看了看房子的结构——正房木梁看上去是老料,屋顶的瓦换了新不久,墙体的砖是老的但重新勾过缝。厨房在正房后面,很小,但有上下水。厕所原来在院子外面,房东在正房旁边加建了一个小小的卫生间,能洗澡。
“这套多少钱?”她问孙丽。
孙丽报了价。比周南书的预算高出一截,但不是高得离谱。
“房主是个老人家,这院子是他父母传下来的。他自己住不了了,儿女在国外,想卖掉。”孙丽说,“老人家不太着急,价格可以谈。”
周南书没还价,问了一句:“最低多少?”
孙丽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了。“老人家说,您要是诚心买,降六万。这已经是他底线了。”
周南书在心里算了一笔账——赵劲松的报酬、国家奖金、算卦的进项、部里专家库的补贴。首付够,月供占她月收入的小一半,能撑住。但这不是一个人的事。
她低头看福崽。福崽蹲在院子中央,仰头看着那棵老槐树的树冠。阳光从树叶间漏下来,落在它的白毛上,一点一点的。
“你觉得呢?”周南书问。
福崽收回目光,看着她的眼睛。
“院子够大。槐树好,夏天有阴凉。地是土的,不是砖的,趴着舒服。隔壁没邻居,不用应酬。胡同窄,没有汽车声。”
“还有呢?”
“最重要的是——这院子有年头了。老猫跟我说过,有年头的院子,风水是稳的。不用调。”
周南书看着福崽。它说“老猫”的时候语气很随意,但周南书知道它在说它作为猫的时候认识的朋友。
“买吧。”福崽说。
周南书转向孙丽:“跟老人家说,降六万我接受。什么时候能签?”
孙丽看了一眼她的表情,笑了一下:“您倒是痛快。我跟老人家约时间,快的话下周。”
回到招待所,周南书把购房所需的材料清单列了一遍。身份证、收入证明、银行流水、纳税证明——都有。她翻出自己的银行卡记录,这两年进项不少,每一笔都有来源,都报过税。
系统面板弹出来。
【宿主状态更新:不动产购置进行中。系统备注:四合院属于特殊类型不动产,功德值不参与计算。但系统认为该选择符合宿主的长期稳定性需求。】
【提醒宿主:房贷月供占收入比例约46%,在可接受范围。建议保持现有收入水平或适当增加任务量。】
周南书关掉面板。
福崽蹲在窗台上,舔着爪子。
“你买房这件事,方远怎么说?”福崽问。
“他说踏实。”
“他也算个明白人。”福崽换了个姿势,“那些送房子的,你别理。拿了人家的东西,以后人家开口你就不好拒绝了。”
周南书看了福崽一眼。这只猫有时候说话不像猫,像活过大半辈子的老人。
“你做人的时候,是不是也吃过这种亏?”她问。
福崽舔爪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记得了。”
它跳下窗台,走到食盆前,低头吃了几口罐头,然后抬起头,腮帮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补了一句。
“就算记得也不会跟你说。”
周南书没追问。
窗外天色暗下来。她打开梁文生的资料,继续往下看。那条河谷的位置她在图上又看了一遍,铅笔在等高线之间画了一条虚线。
福崽吃完罐头,跳上桌角,蜷下来陪她。
“周二去川西,房子的事怎么办?”福崽问。
“孙丽会处理。该签合同的时候我回来一趟就行。”
“那你房贷什么时候开始还?”
“下个月。”
福崽想了想,喵了一声:“那你在川西别偷懒。梁文生那个项目要是做成了,奖金少不了。”
周南书没理它。铅笔在手边的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房屋贷款、川西项目、徒弟教材。
写完看着这行字,她觉得自己的生活终于有了点章法。不是浮萍了。
福崽的呼噜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像一台小发动机稳稳地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