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天后的傍晚,周南书收到了刘志国的消息。
"方便的话,明天下午来一趟东城。想跟你说说那个姓吴的事。"
周南书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下午,她到了那间没有门牌的办公室。这一次办公室里只有刘志国一个人,桌上没有文件,没有照片,只有两杯已经泡好的茶。窗外的天色有些暗了,北京的冬天白日短,下午四点就已经开始向西偏。
"周工,坐。"刘志国把其中一杯茶推到她面前。
周南书坐下,端起茶杯暖手。
"姓吴的,查实了。"刘志国开门见山,"不是国内的人。他的身份信息是完整的——完整的反面。所有环节都经得起核查,但正因为太完整了,所以反而有问题。我们花了三天时间,从他入职时的介绍人开始倒查,发现介绍人是八年前通过一个已经不存在的邮箱地址联系上的。那个邮箱的注册IP在境外。顺着这条线,已经确认了他的真实身份。"
周南书没有说话。
"你上次说,他戴过面具。"刘志国看着她,"你说对了。他确实做过面部肌肉定型训练,是为了长期使用一种高仿真度的□□。那种面具不是用来化装的,是用来在必要时替换身份的——贴上之后跟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普通监控拍不出来差别。这次如果不是你现场看了他本人,我们只会以为这是一个普通的参会者。"
周南书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他那天在园区里做什么?"
"没有做什么。他在确认路线。"刘志国说,"他的任务不是当天带走什么,是摸清园区的内部结构、安保换班时间、监控覆盖的盲区——为以后做铺垫。如果不是你把他提前筛出来,一个月后,园区里可能会有重要资料被'带走'。"
周南书没有接话。
"周工,我今天找你来,不只是告诉你这些。"刘志国放下茶杯,表情比刚才郑重了一些,"还有两件事。"
"你说。"
"第一件事,你之前问过,你是被'安排'着走完了一步棋。这件事我没法给你答案,但我可以告诉你另外一句话。"刘志国看着她,"那天在茶馆里你问我,做这一行的人看不看自己的脸。我说不看。但有一件事我们是会看的——我们会看周南书这个人的脸。"
周南书看着他。
"你签协议之前,方远跟我们谈过一次。谈的内容不涉及到你的能力,他只说了他在这些年里看到的周南书:从街边摆摊到应急管理部专家,从青龙湖到藏东到洛桑。"刘志国的语气很平,"他说他见过的所有人里,只有你是不问'这事有什么好处'就去做的。他说如果你愿意,可以信任你。"
周南书端着茶杯的手没有动。
"第二件事。"刘志国从桌子下面拿出一个扁平的牛皮纸袋,放在桌面上,"最近可能有一件事需要你出一次远门。具体细节还没有定,但方向可能是在西南方向。如果你到时候不想去,可以拒绝,不影响合作。但如果你有心理准备,可以提前想一想。"
周南书看着那个牛皮纸袋,没有打开。"什么方向?"
"靠近边境。"刘志国说,"具体的地点现在还不能透露。但有一个大致的背景——我们怀疑有一条特殊的信息渠道,正在通过地质勘探类项目的资料来传递情报。你上次在洛桑遇到的情况,可能不是孤例。不止洛桑一个地方,可能还有。"
周南书沉默了几秒。"那台加密设备,没有审完?"
"审了一部分。"刘志国没有正面回答,"还有一些内容,跟它里面的文件结构对不上。里面有一段加密层的访问记录,被删除过,但不是完全删除——留下了痕迹。技术部门正在还原,还没出结果。"
周南书没有追问。
她端起茶杯把最后一口茶喝完,放下杯子。"如果有需要提前看的资料,可以让我先看。"
"可以。"刘志国点头,"确定了时间地点,会提前给你。"
周南书站起来,拿起猫包。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刘志国。"马德胜——他现在在哪儿?"
"移交了。具体位置我不能说。但他没有再开口。从被控制到现在,他一个字都没说过。"
周南书没有继续问。
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十二月末的北京,下午五点钟已经暗下来了。胡同里的路灯很昏黄,照在石板路上,泛起一层淡淡的光。
她沿着胡同慢慢走。福崽在包里打了个哈欠。
"那个姓吴的,以后关在哪儿?"福崽问。
"不知道。"
"马德胜也是?"
"也是。"
福崽沉默了一会儿。"你们人类关人,有时候一关就是一二十年吧。"
"有些是。"
"那我那包虾味罐头得省着点吃。万一哪天你也被关进去了,我还能撑一撑。"
周南书低头看了一眼猫包。"我不会被关进去。"
"你保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