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完协议的第三天，周南书收到了刘志国的消息。
消息很短，只有一行字："明天下午，能来一趟东城吗？有个小忙需要你。"
周南书回了一个"好"字。
第二天下午，她按照刘志国发来的地址，到了东城区一条安静的街道。门面不大，没有任何标识，门口甚至没有门牌号，只有一扇深灰色的防盗门。她按了门铃，门开了——不是刘志国，是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扎着马尾，穿着一件藏青色的工作服，胸前别着一块工牌，但上面的字被翻过去扣住了。
"周工？"女人微微点头，"请进。"
周南书跟着她走进去。走廊不长，尽头是一扇门，推开之后是一个普通的办公室——白墙、长桌、几把椅子、一台电脑。桌面上放着一叠文件，一侧是几张打印出来的证件照，按顺序排列在A4纸上。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是刘志国，另一个她不认识。
"周工，坐。"刘志国站起来，指了指旁边的位置，"这位是肖毅，我们处的技术骨干。"
肖毅大约四十出头，头发有些花白，眼镜片很厚，整个人看起来像是刚从实验室里被拽出来。他朝周南书点了点头，话不多，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那叠照片。
"什么事？"周南书坐下，把猫包放在脚边。
刘志国把桌上那叠证件照推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些照片。"
周南书低头看了一眼。一共八张，都是证件照，一寸大小，蓝底白衬衫，标准的证件照拍摄方式。她一张一张地看过去，每张大约停留了两三秒。
看到第六张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第六张是一个男性，大约三十五六岁，短发，五官端正，面相普通。但周南书注意到一个小细节——这个人的左右脸，在一寸照片里几乎完全对称。这本身不奇怪，证件照的正面拍摄确实会减少不对称感，但这个人两边的眉骨弧度、眼眶的阴影深度，几乎一模一样。自然生长的脸，不会这么对称。
她没有说这个细节，继续看完了剩下两张。然后抬起头。
"需要我做什么？"
"八个人。"刘志国说，"下周有一个联合实验室的立项评审会，会场在郊区的一个涉密单位里。这八个人都是通过初步筛选的参会人员，但我们没有足够的时间对每个人做完整的背景核查。评审会的级别不高，按理说不需要做这么严的筛查。但最近有些特殊情况——我们听到一些风声，有人想借这次会议摸进那个园区，做一些"踩点"的动作。"
刘志国看着她。"不需要你多做什么。下周会议期间，你在会场待一天。不是正式参会，是以'工作人员'的身份在场内走动。这八个人可能不是全部都会出现在会场，但大部分应该会来。你只需要看一眼他们本人，跟照片做个比对就行。"
"然后呢？"
"然后告诉我，有没有哪个人让你觉得不对劲。"
周南书看着那八张证件照。"所以现在是盲测。"
"对。"刘志国点头，"你没有他们的任何背景信息，不知道他们的职务、学历、履历——你只看脸，凭你的判断。"
周南书把照片重新按顺序摆好。"可以。但有一个条件——我不能坐在一个地方盯着人看。我需要有移动的自由。"
"没问题。你的身份是园区的'后勤协调员'，胸牌和登记信息都已经做好了。"刘志国从抽屉里拿出一块牌子，上面印着她的照片和一个编号，"你当天正常走动、跟人打招呼、去茶水间——做任何后勤人员会做的事就行。"
周南书接过胸牌看了看，照片是上次见面时刘志国拍的，她甚至不知道那是什么时候拍下来的。
"会议是哪天？"
"下周三。早上八点签到，下午五点结束。当天我会安排人接送你。"
周南书把胸牌收进包里。"好。"
她站起来，准备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肖毅忽然开口了："周工。"
周南书回头。
肖毅推了一下眼镜，声音不大。"你刚才看第六张的时候，停了一下。"
周南书没有说话。
"为什么？"肖毅问。
周南书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刘志国。刘志国没说话，但表情很平静，像是在等她回答。
"第六张的脸，太对称了。"周南书说，"正常人的脸在证件照里会有微小的不对称——眉毛的高差、眼睛的大小、嘴角的弧度。他的脸太整齐了。"
肖毅低头看了看第六张照片，又看了看周南书，然后对刘志国说了一句话——声音很轻，但周南书听到了。
"她说得对。不对称指数低了两个点。"
周南书没有停留，推门出去了。
---
周三早上七点半，天还没亮透。
周南书穿了一件藏蓝色的棉服，下身是黑色的裤子，头发扎起来，没有化妆。胸牌挂在脖子上，编号"后勤-027"，照片上的她表情平静。她站在园区门口等车的时候，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
刘志国安排的车准时到了。一辆普通的面包车，司机穿着跟园区保安同款的外套，没有多话，把她送到会议楼门口就走了。
周南书走进去。楼不高，一共三层，外墙是灰白色的瓷砖，窗户不大，采光一般。她在大厅里站了一会儿，环顾四周——签到台在一楼右侧，两个工作人员坐镇，桌上放着签到表和几支笔，旁边立着一块指引牌："立项评审会三楼会议室 302"。
她像任何一个后勤人员一样走向茶水间，路过签到台的时候余光扫了一眼桌面。签到表上已经有六个人的签名了，她扫过那些名字，没有停下脚步。
八点半开始，参会者陆续到达。周南书端着水壶，在三楼的走廊里走了一趟——给热水机加了一次水，把茶水间的纸杯补满，然后又端着一杯茶，站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边慢慢喝。
位置很好。从这里可以看到所有经过走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