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到五点多钟,候车室的门开了,白知雨一坐下来就睡着了,直到刘明军叫醒她。白知雨和刘明军一同上了开往家乡县城的车,夏临风也上了开往武汉的车。就在车要关门出发的瞬间,夏临风突然跑上来对白知雨说:“我陪你一起回家。”不管白知雨是否同意,夏临风坐在了白知雨身边。
晨风很凉,夏临风给白知雨披上他的衣服,白知雨睡意犹存,对这条从未走过的路不愿多看一眼,有夏临风在旁,她很快安然入梦,车到县城才醒来。
白知雨应夏临风的要求,在县城请刘明军吃午饭,感谢他在重庆的帮助和照顾。白知雨的钱用得一分不剩,没钱买见面礼,回去怎么打发几个小侄?
走在家乡的小路上,白知雨并没有像往常那样激动和兴奋,反而有点心虚和担忧。到村口,邻居告诉她家里正在割谷,赶得真巧!几个姐姐一定全都回来了,这如何向她们介绍呢?还没想出主意,已到家门口了,硬着头皮进去,真是万幸,只有三姐知秋和嫂子在家。
她胡乱地向她们说:“他是我同学,叫夏临风。”
夏临风只对三姐和嫂子点了一下头,啥都没说。白知雨本来准备说东西太多,他帮忙送回来的。忽然觉得这句话多余了,没说出口就咽回去了。夏临风倒是很自在,像没事人一样。不过,变得太叫人不可思议,平时那种很主动热情的劲全没有了,只对白知雨的爸爸妈妈笑一笑,算是打招呼。他们不主动跟他说话,他连笑都不会,真叫人不满意。
她很快从家里人的眼中,看出他们已了然他俩的关系,这也难怪,她以前很少与男孩子接触,接触了都是极不自在的。和夏临风很自然,而且夏临风一时半会不离开,这叫家里人如何不怀疑呢?他们知道了也好,免得自己亲口对他们说,省去了很多难开口的地方。他来是不是有点失策?白知雨心里担忧着。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完全放亮,白大伯叫白知雨起床,跟他们一起去割谷。割到中途,大姐知春和小姐知夏也赶来割谷。白知雨不知如何向姐姐们介绍夏临风。等到回家吃早饭时,白知雨到弟弟的房间里叫出夏临风,给他介绍:“这是大姐!这是小姐!”令人啼笑皆非的是,夏临风对她们点了点头,并没有随她叫姐姐。
早饭后,姐妹几个一起去割谷,在田里,她们问白知雨他是哪里人,就不再问别的了,白知雨心里多么希望她们多问点,希望她们说点对他的印象,以审核一下自己的眼光,是否带很多感情的成分。可惜,她们对白知雨关闭了大门,让她无从知道。
下午,白知春对白知雨说:“下午我们捆稻谷,你带上你的同学一起帮忙吧,别让他一个人在家呆着了。”
夏临风在白知雨的指导下,学着抱谷捆谷,他抱谷的样子,叫人一眼就看出不事稼穑的人。他任劳任怨的干了一下午,多少改变一点白家人对他的印象。
早上一起床,白知雨看见两大盆衣服,坐下来就开始洗衣服,夏临风起床看白知雨在洗衣服,帮她一起到堰塘投洗衣服。白知雨以前看别人这样干时,总觉得不好意思,可现在轮到自己,并没有不好意思,也许是以前不懂这种感情的缘故。
早饭后,夏临风要走了,白知雨送他到小镇的汽车站,知道他没钱,又不敢向家里要,怕遭他们的反对,只得向嫂子借,等开学前家里给了还给她。
车开动前,夏临风在窗口对白知雨说:“等我的信!”向她挥了挥手。
车开走了,白知雨的心惴惴不安起来。回家后,妈妈爸爸会如何评价他呢?白知雨又奇怪,他的走,并没有叫自己很难过,没有书上描述的那种生离死别的依恋之感,只觉一点淡淡的哀愁和一丝平静。总算让父母不再对他挑毛病了。
路过哥哥白简春家门口,嫂子喊白知雨:“你别忘了还钱给我。他长得真丑,鼻子那么高,像鹰嘴!”
白知雨心里挺难过,知道这是对夏临风的不满意,也是对自己这次回来,未给两个小侄子买一点礼物的不满。
白知雨回到家,妈妈早就等着白知雨回来问什么似的,正在桌边等呢。果然,妈妈说:“他太不懂礼貌了,我辛辛苦苦弄的早点,他连看都不看。”
白知雨也不满,但也只能为他掩饰:“妈妈,他是真的不爱吃。一大早晨吃那么多鸡蛋,在车上会晕车吐的。”
白知春说:“他和你一样,一定是一个很不爱与人打交道的人。你们两个焖焖的人在一起,将来家里冷冷清清的,可怎么办?”
他给家里人的印象实在太差,也实在不太礼貌,这让白知雨心寒,怀疑自己看错了。
晚上天将暗,白知雨一家人正在禾场上吃晚饭,刘明军和陈涛光临,白知雨与他们闲扯了一通。白知雨发觉陈涛变了很多,不像原来那么腼腆,说话也风趣大方了,真如刘明军所说,陈涛在班里还算得上一个人物。这次回家,白知雨被刘明军抓住了很多“把柄”,无力还击,只能被他笑的份了。看来,他将白知雨和夏临风之间的关系向陈涛宣传了很多,白知雨也不想多说,生怕坐在不远处的父亲听出什么,引起更多的不满。尽管父亲没说什么,白知雨知道他是不满意的。
聊到十一点多,送走了他俩,白知雨没有听出刘明军对自己有什么芥蒂,想到夏临风在万县说刘明军似乎不高兴,也许是他过敏了,真可笑,他还敏感起来。
八月中旬,下午四点多,白知雨走出重庆火车站出口,蒸腾藤的热气扑面而来,重庆还是那么酷热。白知雨背着行李,向路人打听长途车站怎么走,一帮拉住宿的中年妇女立即围过来争相抢她,白知雨被这架势吓得赶紧逃走。
她不敢再问路,正不知所措,她听到前面有个男子也在打听长途车站怎么走,白知雨一言不发地尾随他,毫不费劲地到了车站。当天到矿区的长途车已经没有了,白知雨在车站旅馆住了一晚,第二天早晨,她坐第一班车到矿区所在的县城。
白知雨在县城下车,她在下车地点找了一圈,没有找到到矿区的车站,她站的位置是一个路口,一面是农田,正是稻子抽穗的时节,满田绿油油的稻叶中,瘪瘪的稻穗上缀满了白色的丝状花。身后是山崖,崖上高低错落的青砖房子,看不出怎么上去,似乎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