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焉支着下颌,听她一说,不由反驳:
“别人可不一样。让别人知晓我在观星台过着这般安逸的生活,往外一说,那我日子还能不能好好过了。”
他一个寡王,连侍人下属都没有,可是真心将应识微当做唯一一个朋友的。
应识微抬眼扫了他几眼:
“你怎么断定我不会向外说。”
师焉一身白袍,眼中很是恣意:
“你会和陛下主动搭话吗?”
应识微:……
师焉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随后略正色,同她问道:
“哎,你有没有合适的人,让我收个徒弟。”
“总不能我这祖传的东西到我这就失传了。”
应识微脑海中划过一张脸:
“只不过要先看她愿不愿,这是无法强求的事。”
师焉自然明白这个道理,接连点头:
“我晓得,你只管帮我问问。”
应识微看他的认真不似作假,不由审视:
“你出去转一圈,遇到合眼缘的,不正好收下了,何须绕我这个弯。”
师焉抬起手在自己面前挥了挥,很是抗拒:
“不要,出去会晒黑的。”
应识微额角爬上几道黑线:?
师焉乖巧地盯着她笑:
“你怎么了?”
应识微思绪万千,凝成两个字:“无事。”
从观星台离开,路过上回碰到齐问旸的地方,应识微听闻墙后有窸窸窣窣的说话声。
发觉还是齐问旸,此时面对着墙,闭上眼在背些什么:
“人者,以贤圣为本者也;贤圣者,以博选为本者也;博选者,以五至为本者也……”
“故北面而事之,则伯己者至;先趋而后息,先问而后默,则什己者至……”
起初背的很流畅,到了某句便卡了壳,迟迟未能继续。
齐问旸眉头紧锁,似在极力回想着。
应识微走路本无声,默然在她身后听了许久。
打算给她点提示:
“人趋己趋,则若己者至。”①
听到她的声音,齐问旸好似吓了一跳,睁眼转身,立即弯腰拱手:
“皇儿多谢母亲指点!”
应识微看着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一时不知心中该想什么。
她这个年纪,本该童真一些,却独自在僻静之处背着这些枯燥之物。
应识微还是更希望小孩要有小孩的样子。若她真心喜欢,就罢了,是难能可贵的品格。
齐问旸眼底的光芒如炬。心里格外崇拜母亲,母亲懂的真多。
发现应识微指点过后,没再说话,于是大了胆子,眼含小心翼翼的期待,礼貌请求:
“母亲,这是太傅大人交给皇儿的课业,您能听我背一次吗?”
应识微今日是独自出来的,没有绛荷能作掩饰,只好略点头:
“你背吧。”
齐问旸重重嗯了声,身子在应识微面前站的笔直,还是闭上了眼睛。
风将枝头的叶吹的聒噪,此时也是安静的。
听她流利完整地背了出来,应识微对上她干净的眸子,没有吝啬夸奖,浅笑一下:
“背的很好。不过我记得,这该是太学定在十岁该背的,怎会如此着急。”
齐问旸听着母亲温柔的声音,外加温柔的笑意,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要飘起来了。
她亦不忘解释道:
“母亲,是皇儿自己要求学的,十岁前该学的东西,皇儿已经学完了!”
应识微岂会看不出一个小孩子寻求夸赞的神态,低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脸:
“累就喘口气,知不知道。”
齐问旸乖巧点头:“皇儿记下了。”
为了不让应识微苦恼,她主动与母亲拜别:
“母亲,皇儿就先回去了。”
应识微点点头,没有丝毫挽留,齐问旸还是有些失落的。
不过今天已经很好了,和母亲说了那么多话。齐问旸的唇角止不住上翘。
忍不住回头,发现应识微没有在原处看着她离开,最后成了齐问旸看着她渐远的背影。
回到东宫,齐问旸发现父皇在门口等她。
她上前见礼:“见过父皇。”
齐骁看着她小小年纪就老的不行,一点也不像小时候活泼,他一抱就会笑,多讨人喜欢。
明明他也没有对她严厉,甚至可以纵容到无法无天,她长着长着怎么就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克己复礼,活脱脱像一个小老头。
不过没关系,他的女儿,怎么样都行。
一把将齐问旸抱起:
“走吧,父皇同你用午膳。”
齐问旸一脸严肃:
“父皇,我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再这样搂搂抱抱。”
齐骁一听,险些笑了。看着眼前三岁多的小屁孩:
“不管几岁,皇儿都是父皇的心肝儿。”
齐问旸不敢苟同:“那母亲呢?”
齐骁:“她在你之上。”
齐问旸腹诽,她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