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街道店铺陆续开门。
封自在去钱庄存钱,又换了些碎银给自己和裘玉置办了两身衣服。
回了封宅,裘玉也不说话,挽起袖子就开始拔草。
封自在倒是想跑,但这座宅子是他爹亲赏的,不能不住。
他打定主意,只要裘玉不挑明,自己就一直装傻。
二人忙活到晌午,终于将院子里的杂草收拾的七七八八。
而在这时,李常口中前来搜查的官兵到了门外。
皇室的面子多少还是要维护的,封自在被褫夺封号这事并没有昭告天下,下面的人只知道封宅里面住了位宫里的贵人。
但究竟什么身份,不要打听,也别去问,普通老百姓一样对待,让他自生自灭就好。
为首的郭赞进来敲门时,两人正坐在屋檐下擦汗。
裘玉烧了一锅热水,正往外咕噜咕噜冒着热气。在看到官府的人进来,神色不由一凛。
“封家二少爷在吗?”
“我在我在。”
封自在一溜小跑来到门前,好奇道:“你就是郭赞?”
郭赞得过指令,拒绝封自在套近乎,拿着雁翎刀的右手将人往边上一推,正色道:
“封二爷,我等奉旨前来调查巡抚邓青良被杀一案,凶手很有可能藏匿在萧城县,请您配合。”
说完,郭赞朝裘玉的方向走去。
裘玉起身看向封自在,不想他也正看着自己,眼中情绪十分复杂。
昨夜封自在只听李常说死的人是徐州巡抚,却并未指出是谁,没想到竟是邓青良。
也难怪,定是林喜特意叮嘱过,李常才不敢挑明。
说起封自在被褫夺封号一事,邓青良在其中可添了不少火。
此人三十八岁通过科举被朝廷任命景州知县,自此官运亨通,七年内官居正四品。若不是有风声说邓青良鱼肉百姓,恐怕还能再继续往上升。
封自在本是被派去调查此事,他的任务很简单,只要在邓青良贿赂自己的时候摔杯为号,朝中暗卫自会蜂拥而出将其擒住。
可那日封自在见到邓青良,还未说话,便被邓青良抢占先机,非要拿着鹦鹉给他看手中宝刀是否锋利。
刀刃有毒,鹦鹉被一击毙命。
封自在不敢赌,惊恐之下便收了那把刀。却因此被邓青良反咬一口上奏,颠倒黑白。
皇帝知道后勃然大怒,将封自在褫夺封号、逐出京城。
自此,封自在相信那些关于邓青良的风言风语都是真的——此人两面三刀,阴险至极。
但比起恨邓青良,封自在更恨自己。
他恨自己无能。
恨自己贪生怕死。
恨不敢放手一搏。
他只能安慰自己父皇不是只有这一个儿子,其他兄弟都比自己聪慧要强,总有一天能将邓青良就地正法。
可封自在想不到。
他怎么能想到呢?
结果邓青良罪恶一生的,是名身形瘦弱的女子。
她做了为民除害的好事,却因此遭到朝廷追杀。
何等荒谬。
现在她就在自己面前,被搜查的人逼问来处。
封自在走过去,挡在郭赞与裘玉中间。
“这位差爷,封家现在只剩我一个,总得找人伺候。她是我昨日买来的丫头,不信你可以去问青禾镇百姓,他们都可以作证。”
郭赞将信将疑,但封自在的话有理有据,又经得起推敲查证,只得作罢。
其他进屋搜查的官差陆陆续续出来,并未查到什么。
郭赞抱拳:“既然封二爷为姑娘作证,我等不再叨扰,告辞。”
说完,目光在裘玉身上打量一阵,这才带队离去。
封自在抱拳还礼,待郭赞他们都走远后,见裘玉看着自己发愣,立马说道:“没听到吗?还不快给本少爷端茶倒水,本少爷都快渴死了。”
裘玉舀了碗水,二人喝完后就去做饭,吃完后继续收拾。
忙活一天后,终于将睡觉的两间屋子收拾了出来。
封自在躺在干净绵软的床上,指挥裘玉把干活的脏衣服都洗了,心想这才是生活。
晚饭裘玉炒了些青菜,封自在从外面买了窗户纸回来,正好出锅。
裘玉道:“东西放那,吃完再弄吧。”
封自在点头,端着饭菜从厨房出去。
吃饭时,裘玉问:“屋里没有面粉,你方才出去买回来了吗?。”
封自在不假思索道:“面粉?买面粉做什么?这几天又不吃面食。”
“啊,也对。”
裘玉托住下巴,意味深长道:“您贵为金枝玉叶,不知道面粉做成的糨子可以用来糊窗纸,实属正常。”
封自在表情不太自然,“如今只有圣上的孩子才能被称为金枝玉叶,你想害死我吗?”
“害死你?怎么,我说错了吗?”
裘玉莞尔一笑。
“二皇子。”
封自在猛地咳嗽,差点呛住。
怎么裘玉连他以前的身份都猜出来了?
“你没证据不要乱说啊。”
“怎么没有。”裘玉举起手中的一块玉坠,封自在见到后立马神色大变。
此为母妃遗物,世间仅此一枚。他离京时别的爱惜之物都被扣下,只有这个死命带了出来。
“谁准你乱动我东西的!”
封自在去抢,裘玉抬手,让他扑了个空。
“还给我!这只是枚普通的玉坠!”
裘玉起身,轻轻一脚将封自在踹翻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