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鸡蛋与核桃便能补充脑力,宫内何苦召来天下烹饪良厨,日日钻研菜品?”
“哦——”
裘玉拉长尾音,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样啊二皇子殿下,原来御厨做的饭菜都是为了给你们补脑子。”
“那当然。”
封自在才不管裘玉的话外音,他本就为逞口舌之快,只要裘玉答应做这品菜就行。至于裘玉说什么,天高皇帝远,听不见就无所谓。
“就拿这炒青菜来说吧,若是起锅烧油直接翻炒,虽口味不差,却失营养风味。”
裘玉话语中多了几分急促,“那你说,你想怎么补?”
“真正补充脑力的炒青菜,从原料上就得精挑细选。必得是刚从地里挖出的新菜,取其中最嫩的菜心,用现榨的菜籽油大火翻炒,再以鸡汤小火煨之半个时辰后加入纤薄的火腿肉片——当然啦,这火腿必得是黑猪肉,去年就风干好的。”
“……”
这菜自然可做可不做,不过借这个由头,裘玉心中有了其他的打算。
昨日在封宅,郭赞必定是认出了自己,视线才会停留许久。只是碍于身份,不敢当场相认。
涿州一别,岁月悄无声息地将二人推向不同的人生轨迹。混迹贪官府中,裘玉偶尔听过关于郭赞的只言片语,既为他官运亨通平步青云感到高兴,又为他刀光剑雨血汗讨封心生牵忧。
如今他刚荣升暗卫,便奉命来调查邓青良一案,可见皇帝对他颇为信任。但距离缩短并不意味着见到皇帝的几率增加,且京城官员之间利益盘根错节,佛口蛇心。单凭郭赞一个暗卫,很难确保奏案不被扣留。不若仍以封自在为突破口,徐谋出路。
因幼时相处,郭赞知晓自己有武功在身。为免生疑,必须先下手为强。他们在封宅停留时间越久,往自己身上怀疑的可能性就会越小。
原本裘玉正愁以什么理由将人引来,没想到封自在主动送来东风,无论其本心如何,到底还是给自己行了方便。
裘玉沉默了一会儿,问道:“菜有了,锅底的饭你想怎么吃?”
封自在不管裘玉心里在想什么,他只要裘玉答应做这道菜就行,于是摆手道:“现如今一切才刚刚开始,咱们不必那么多讲究。我今上午温习的功课就这么多,单吃这一道菜,便足够补充消耗的脑力。”
门外日头放光,映衬着蔚蓝色的天空。
“眼下距离晌午还有两个时辰......”裘玉思忖道:“你且在屋内好好温习,我现在就去准备炒青菜的食材。”
封自在忍笑抱拳,故作沉重道:“多谢裘女侠。”
前脚裘玉出门,后脚封自在就拿着青枣偷乐。
这道一品火腿青玉菜,便是宫内最拿手的御厨,也要耗费至少三个时辰!裘玉一个人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肯定做不出来,到时候自己再狠狠地说她两句,把昨晚挨打的怨气出个痛快!
一想到裘玉恼羞成怒的模样,封自在就觉得开心。
正露着大牙傻乐时,裘玉突然从门口冒了出来,握着拳头挥舞警告:“你最好认真读书,否则等我回来,打飞你的门牙!”
封自在连连认错,咬着口中的青枣,急忙拍开掌心水珠,将书重新铺展开来。
马蹄声远去,封自在蹭的从厢房跑出,小旋风一样转进堂屋。
他没忘记自己支开裘玉的真正目的——找到那条可恶的鞭子,掘地三尺深层掩埋。
昨日收拾,裘玉主动选了那间房梁不稳的西边侧房。这是来封宅后,封自在第一次细细打量这间屋子。
从屋内看,房梁歪斜的并不严重,只是有些下沉。若木头材质没坏,便能以牮杆斜着撑住梁头,再垫以千斤枕木作为支点将房梁撬起复位后,用木楔挤紧榫卯,即可大功告成。
再往里走,只见雕花木床内被褥平整,置办的新衣整整齐齐的铺在上面,告诉封自在裘玉昨晚并未在此酣睡。
不睡最好,这屋子没修好之前到底是不安全。
封自在找了一圈,鞭子没找到,反而从枕头底下摸出来一只白色的瓷瓶。
掀开后,一股浓郁辛烈的苦味扑鼻而来。
封自在对这气味熟悉的很,虽品质上有些许差异,但他认得,这可是陪他熬过千百长夜的疗伤伴侣——金疮药。
膏体被挖出的一大块缺口微微湿润,俨然是刚用过不久。
初见裘玉身上确实有不少血迹,可她晚上帮自己搬运物品和收拾杂草时动作麻利,再加上揍人时虎虎生风,压根就不像是受过伤的样子,是以封自在一直认为那是她杀过人溅上去的血。甚至那个人伢子,他都认为是裘玉的同伙,二人串通好了在给自己演苦肉计。
如果自己想的都是错的,那裘玉也太能忍了。这么大的用药量,肯定不是普通的伤口那么简单。
但愿郭赞与裘玉二人交情匪浅能来帮忙,否则裘玉拖着伤体被自己刁难,就算再挨一鞭子,封自在也仍旧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