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站是维持中央集权的关键支撑点,集货物往来、信息传递、官员接待三大功能于一体。
奉命前来查案的郭赞等人,自然也住在其中。
不等靠近,裘玉便吹响了一声口哨。
片刻,一名身着青衣便服的高大身影从驿站内走出,正是郭赞。
他循着口哨的讯息往树林中走去,见到了在马车边等待自己的裘玉,面露喜色,快步上前道:“玉儿,真的是你!”
裘玉牵起唇角,剪水瞳中满是泪光,哽咽道:“没想到竟在这里遇见师兄。”
郭赞伸手,想要将人抱住,却又怕这不过是自己的一场幻梦。
见郭赞眼含热泪,裘玉一阵恍惚,仿佛又似回到一同习武的日子,他仍是处处照顾自己、包容自己,承诺永远都不会离开的兄长。
郭赞意识到自己失态,快速将眼泪擦去,问道:“当年裘家满门遭难,你如何能够逃脱?”
回想起那段黑暗时光,裘玉不禁泪如雨下。“出事前夕,母亲将我送去寺庙修行,嘱咐我潜心钻研心法,不必尽早归家。我当时未做他想,谁知再次听闻家中消息,已是惊天噩耗。”
郭赞慨叹师娘用心良苦,却又万分好奇。二人师出同门,裘玉武功虽不精进,但自保却绝对够用,何以落入人伢子手中。
裘玉默然挽起右臂衣袖,一道包裹着整条胳膊的白纱赫然出现,映出斑驳血迹,看的郭赞心中一紧。
裘玉叹道:“出事后,我因能辨玉石被西行商队收留。春节将近,队伍贪多赶货,途中被浪人盯上。我虽侥幸逃脱,却被刀刃伤到经脉,折损了大半内力。逃入景州养伤后,被人伢子趁虚弱之际捉住。他本欲将我卖至經幽城,因伤口感染卖不出好价钱,才就近来到青禾镇。”
郭赞一把抓住裘玉,情绪激动道:“对不起玉儿,都是我不好,我当时不该走的。随我一起回京吧,我会替师父师娘好好照顾你,不让你再受半点委屈。”
“过往之事彼此皆有难处,”裘玉将手抽出,摇头道:“我不会和你去京城的,万一被人认出我来自涿州裘家,恐怕又要生出许多事端,反而牵连到你。”
郭赞脸上闪过一丝迟疑,话锋转道:“确实,眼下相比京城,青禾镇反而更加安全。封二爷既然能出手救你,想必从未听过裘家之事。至于我昨日提过的案子,你不必担心。我们此行一路大举宣扬,就是为了将凶手逼离萧城县。更何况封二爷出身尊贵,上头命令必须留够七日,足够将青禾镇翻个底朝天。”
目的已经达到,裘玉乖巧点头,拭去眼角泪水问道:“师兄,你在京城可曾吃过炒青菜?”
“炒青菜?”
裘玉将封自在那套理论,从头到尾原原本本和郭赞讲了一遍。
郭赞听完,思忖道:“主子发令,便是无理也要照做。这样,我叫上几个弟兄,帮你一起找。”
裘玉感激道:“多谢师兄!”
青禾镇本就多良田果蔬,寻找青菜费时、却并不费力。如今有一群壮汉外出帮忙寻找,能省出不少功夫。趁此时间,裘玉去镇上买鸡肉和火腿。郭赞无事,主动请愿同行。
马鞭一甩,荡开前路。
郭赞说道:“黑猪腿肉原在京城不算难得,可眼下身处青禾镇,便有些困难。”
裘玉道:“若是没有,便买些寻常的猪肉回去,总比没有的好。”
“这倒是,”郭赞心中有些吃味。“不过相识许久,我还未尝过玉儿做的菜。”
裘玉垂眸,不解道:“师兄你忘了?涿州离别之际,我曾做过一盘菊花饼赠予你的。”
郭赞不语。
那菊花饼,是他当年一直想吃,却没有吃到的。
说话间,二人已来到镇上集市。
郭赞将马车安置妥当,带上菜篮,和裘玉并肩走在路上。二人一连问了七八家店,都没有风干的黑猪火腿。
眼见日头越来越高,裘玉有些丧气,赶紧去鸡膥巷买了只处理好的老母鸡和十只鸡蛋。她必须得先回去将鸡肉炖上,否则晌午便熬不出来了。
郭赞安慰道:“你放宽心,且先回去,火腿的事我来帮你想办法。”
裘玉点头道谢,赶着马车回了封宅。
刚泡上鸡肉,门外便传来一阵叫嚷。挨个进来五个人,每个人身后都背了一个大竹筐,筐里满是颜色翠绿的青菜。
封自在在屋内用书挡着,偷偷观察,见是昨日来访的那群官兵,心道裘玉和郭赞二人的交情果真不一般。眼下有这么一群人帮忙,说不准裘玉晌午还真能把这品菜做出来。
裘玉招呼他们在堂屋坐下,又取了些干果放在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