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人几杯茶下肚,见裘玉拎着木桶要出去,一行人就跟屁股下装了弹簧一下,一个接一个蹦起来,争着抢着挑水择菜。
厨房内烧开了水,裘玉忙去看锅。北边小院内剩下的三位一人一筐,守着脚下的竹篮往里扔菜心,拉扯闲话。
“欸,你们说这屋里的封二爷究竟是什么来头?都住这样的地方了还非得要吃青菜心,剔出来这么多青菜叶,好好的全浪费了。”
“不浪费。他吃菜心穷讲究,咱吃菜叶富流油。”
四飞说着,抬头看了眼四周,见侧屋房顶侧面凹陷下去,皱眉道:“奇怪,这宅子怎么看着又好又破的?”
几人闻言,顺着四飞指的地方望去,只见西边侧屋瓦面半边屋面明显一侧压低、一边太高,屋脊线似被人懒腰砍断,确实不太自然。
裘玉将鸡肉炖上,见院内几人都在抬头看屋顶,不待走出,便听见坐在正中间的暗卫隔着窗户问道:“玉姑娘,你可是在西边那间偏房居住?”
“现在还不是。”裘玉走出,诚恳道:“封二爷说房梁不安全,嘱咐我等修好了再住。等会用过饭,我便去镇上寻木匠瓦工来。”
正在择菜心的四飞听到这里,扭头对大龙说道:“就那房梁,好修,不用找人,咱哥几个出点力气就能把事办了。”
年纪最小的五山也点头附和道:“就是龙哥,干脆咱们帮玉姑娘把屋子收拾好算了。反正接下来的几日也得在封宅待着,不如给自己找点事干,还能帮帮玉姑娘。”
大龙打定了主意,对裘玉说道:“玉姑娘,昨日我们转遍了青禾镇,能接你这处宅子工事的木匠,都得翻过七峰山,一天时间可下不来。我们四飞木匠出身,他说好修就一定能修。方才你也听到五山兄弟说什么了,左右我们几个每日都要来封宅,还望你不要拒绝。”
裘玉面露难色,迟疑道:“可是......”
“欸,”二虎说道:“你叫郭统领大一声哥,我们自然也认你这个小妹。若实在过意不去,便做几顿好吃的犒劳我们,如何?”
突然,雄浑沉重的声音犹如利剑横过,自带三分怒气。
“寻了几筐青菜也要犒劳?”
几人收起脸上笑容,连忙起身垂首道:“郭统领。”
郭赞将手里用油纸包裹的黑猪后腿塞到裘玉手里,凌厉视线挨个扫过众人,质问道:“你们向玉儿提什么无理要求了?”
裘玉急忙辩解:“你误会了,他们只是出于好心,要帮我修葺宅院。”
“修葺宅院?”郭赞拔高音量,厉声喝道:“你们还记得朝廷派我们来此所为何事吗!”
郭赞声音洪亮,说出的话隔着堂屋一字不落的全飘进了封自在的耳朵里。
封自在后背好了大半,靠在椅子上砸吧砸吧嚼着青枣,心道这个郭赞真会做表面功夫,话说这么多,明里暗里全是说给自己听的,生怕自己在李常面前打他小报告。
大龙道:“自然没忘,李大人的话我们时刻记着。既是奉命看护宅院安全,修缮自然也算职责中的一部分。”
郭赞点头,赞许道:“如此才可。千万别忘了,我们来此是有公务在身。”
大龙道:“放心吧郭统领,我们心中有数,不会耽误做事的。”
裘玉进了厨房,郭赞跟过来后将门关上,帮着将油纸拆开。
“他们不过是出于好心,你又何须疾言厉色?”
郭赞低声道:“这话是说与封二爷听的。他得李公公庇佑,若日后尚有来往,恐成祸端。我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手下的弟兄们做些打算。”
裘玉叹道:“对不起师兄,我又欠你个人情。”
陈期一年火腿切开后,脂肪呈现出半透明的金黄琥珀色,瘦肉部分露出红宝石般诱人的油润光泽。
郭赞刀工极好,逆着猪肉纹理切下的肉薄如纸片,几乎透光,连菜刀都沾染上了一股馥郁肉香。
待到切下的火腿摆满整盘后,郭赞夹起一块最为工整规矩的肉片递到裘玉嘴边,看着她张口吃下,期待道:“怎么样?好吃吗?”
肉片脂肪在口中融化,丰裕醇厚的香气溢蔓口腔的同时,还融合了陈年瘦肉锁住的鲜味与坚果回甘。唯有时间酿造出的此等美味,才配得上五筐青菜择出的那碗娇嫩菜心。
“果真好吃。”裘玉赞不绝口,又好奇问道:“方才转遍镇子都没找到有店家在卖,你又是从何处寻来?”
郭赞夹了一块放入口中,同样细细咀嚼,并不回答。
裘玉见他看着窗外,心不在此,想是得来不易,郭赞不愿轻易说出,便不再追问,分出半盘火腿肉,放在小碟内用瓷碗罩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