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以贾青郜盯着俩人看了一圈,这俩人不仅未露出半点惧意,还个顶个的与自己坦然相视,捉不到半点破绽,心中未免有些恼火。
贾青郜摸着胡子,扬起下巴,眼底鄙夷之色尽显,却又带着笑意说道:“封家当年可有着全青禾最大的酒庄,基业不小,就算我,也不过是给你们家酿酒的一个普通小工。你可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贵公子,怎么刚一回来就被人打成这样?还穿了一身破烂。怕是你爹娘九泉之下重活过来,也认不出你如今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只以为是哪个和狗抢饭吃的丐帮弟子。”
院内苏贵等人一阵哄笑,李来喜和王德全脸色难看,却也无可奈何。
封自在紧紧拉着裘玉,生怕她一脚将贾青郜踢死。反正这身份都是他爹杜撰的,贾青郜骂了半天也没骂到自己本人身上,再难听也权当放屁,忍了下来。
可是再退一万步,即便封自在真有什么反应,顶着这张馒头一样的脸,外人也真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
敲打完,贾青郜眼神不怀好意在裘玉脸上扫过,啧声道:“可怜,好端端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双手竟被摧残成这样。姑娘,封二不懂怜惜,不如你跟了我,赎身的钱我出双倍,如何?”
裘玉冷笑,心中已铺设出一张大网。她要日后贾青郜家财散尽,跪着向青禾镇的百姓道歉!
“你好厚的脸皮,竟敢当面挖人墙脚!”封自在说道:“我把话撂这了,她是我好不容易带回来的,你给钱也买不走!”
在门口候着的苏贵急了,“你这厮忒不懂规矩!尚未与你计较回青禾不先来孝敬贾老爷之事,竟又如此出言不逊,真是该打!”
说着,苏贵手一挥,左右立马冲上两名膀大腰粗的汉子,作势要抓封自在。
李来喜忙道:“哎哟贾老爷,封二这孩子刚回来,哪里知道现在的规矩。您看他这本就因人伢子落了一身的伤,再挨打,王郎又得诊治一番,不是耽误您的功夫嘛。”
贾青郜看向封自在的小身板,神情闪过一丝松动。眼下风声正紧,就算要惩治也不必急于一时,待封二伤好,随便寻个机会将人捉来,再好好处置。
“苏贵,算了吧。”贾青郜双手负于身后,往门口走去,嘴里说道:“王郎中,若是无事便随我去趟衙门。丁大人夜不能寐,你去给他瞧瞧,开些安神的汤药。”
王德全听到后,忙去屋内拿自己的药箱。
封自在松了口气,以为事情解决了。不想贾青郜临近门口,又回过身,盯着他说道:“封二,今夜看在你刚回青禾不久的份上,我不与你计较。不过你给我记住了,你老子玩不过我,你也一样。日后在青禾,给我把头低下做人!”
“听到没!把头低下做人!”苏贵折扇一挥,“给我砸!”
十几个人搜出来一坛酒,一人一脚踢到墙上,坛身粉碎。王德全回头,看到痛哭的妻子连连摇头,随队伍沉默离开。
封自在从贾青郜的话中敏锐捕捉到了几分阴谋的味道,怀疑封家举家搬迁另有隐情。
正思索时,却见冷风中裘玉走下台阶,轻轻扶住李来喜颤抖的肩膀。
安顿好李来喜后,二人不再叨扰,赶着马车离开。
月亮悄然钻出了乌云,光芒洒向尚未干涸的大地。回封宅的路上经过小溪,那边路面泥泞不大好走。裘玉担心马车陷住,便叫封自在将车解开,走路回封宅。
进堂屋换掉沾满泥巴的鞋子,封自在烧着热水,火光映照中见裘玉满腹心事,便问她在想些什么。
裘玉反问,对于贾青郜今夜说的话,他在想什么。
封自在道:“封家落败十年之久,然贾青郜听闻封二回青禾仍心有忌惮,甚至不惜出言威胁,可见当年他夺取酒业手中不甚干净。我担心我这身份的原主早已不在人世间,而是在九泉之下,和父母团聚。”
“贾青郜背靠丁安慎,二人苟且相护,谁也脱不了干系。”裘玉思忖道:“宁肯错杀一百,绝不放过一个。不管你是不是封二,你的命贾青郜都要定了。”
封自在自讽道:“我离京是想过安生日子,没想到丢了身份失了权利,在偏僻的小镇上如此举步维艰。我爹真是给我安排了一个好身份、好去处。”
说完,他问裘玉:“事到如今,你有何打算?”
“不可胜者,守也。可胜者,攻也。”
裘玉扔了只柴火进去,明亮的瞳孔中溅起一阵跳跃火花。
“最好的办法是让敌人露出破绽,在他吃掉我们之前,先把他干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