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
死是不可能死的。
待温雨石走后,封自在走到阴暗的角落里,通过不体面的方法把肚子里还没消化的药丸十分不体面的全部都吐了出来。
在皇宫里长大,周围人没少给他在吃食上动过手脚。但凡不是见血封喉、一点就足以要人性命的剧毒,封自在都有办法在没来得及发作的时候先行从体内逼出来。
能活是真的,但难受也是真的。
不知裘玉与这人私底下又做了什么交易,自己手里哪有什么神药可用,得赶紧去牢里将此事问清楚,和裘玉商量个对策才行。
封自在借着月光往县衙走去,冷不防瞧见对面来了个人影,步履匆匆,竟是要找的裘玉!
两人很默契的找了个没光又没人的角落。
裘玉诧异:“你不回客栈,往县衙这跑做什么?”
封自在震惊:“他们怎么这个时辰把你放出来了?”
“小声些,没人放我。我趁他们喝醉酒,自己偷跑出来的。”裘玉看了看四周,见四下无人,继续问道:“可有人来找过你?”
一听这封自在立马来了精神,激动道:“有啊当然有啊!来了一个戴着红色面具的,喂了我两颗药,让我三日内交出神药,不然就杀了你、还毒死我。不过你不用担心,那人走后我就把药吐出来了。”
裘玉皱眉,“你又不会武功,怎么靠内力将药逼出?快让我再瞧瞧。”
方才已经连胆汁都吐出来了,此时再吐恐怕只能吐血。封自在急忙按住裘玉,指着自己的喉咙说道:“我有手,虽不体面,却也好用。先前在宫里我用这法子吐出过不少东西,若不管用早死几百次了,你放心吧。”
难怪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裘玉眸光暗沉,话音已然带了几分怒意:“碎花楼果真和万语堂一样不靠谱,今日银货两讫她欠我一笔,定当再讨要回来!”
“你和碎花楼做什么交易了?我哪有什么神药啊?”
“神药便是先前你给我用过玉容胶,”裘玉看向封自在,目光变得柔和。“我告诉她贾青郜与薛家私藏官府炸药之事有关,她现在应当已经回青禾找人讹钱去了”
“难怪......这话也跟我说了。”明白事情的来龙去脉后,封自在有些着急:“那你呢?你怎么办?我怎么把你从牢里捞出来?这在牢里一直关着可不是什么好事。”
“怕什么?还能影响你科举资格不成?”裘玉见封自在尚未看破其中利害,出言提醒道:“这段时间在青禾,你对贾青郜应当也有了一定了解。你认为他会乖乖给钱么?”
封自在脑海中顷刻浮现出贾青郜给裘玉的一月三十文月钱,顿时恨得牙根痒痒。“这个老公鸡一毛不拔,对待自己的亲闺女都这样抠门,肯定不会给。”
裘玉点头,“他不想给钱,对方又是杀手。你觉得他会求助谁?”
“丁安慎!”封自在恍然大悟,“这件事与薛家有关,所以最后还是会传到梅县令耳朵里。杀手和良民,自然是前者更能服众!”
裘玉莞尔,赞许道:“可以呀封二爷,不笨嘛。不过我今夜出来找你还有一事,需要你亲自去办。”
难得裘玉有要自己帮忙的时候,封自在来了精神,催促道:“快说,我已经等不及要帮你做点什么了。”
裘玉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封自在狐疑道:“这样还给?”
“自然要给,否则如何引蛇出洞。”
夜间风起,吹来的云层挡住月光,晦暗不定。
封自在回想起火海那夜,心有余悸,叮嘱道:“我答应去做,可你也要答应我,千万不要乱来。情况不对马上开溜,不可再以身涉险。”
裘玉言不由衷,反问道:“我若出事你不应当开心么?不会再有人逼迫读书,去过自己心中美满的田园生活,扮演好自己封家二少爷的角色,有着且冲天酿造售卖,再加些许薄田,岂不快活?”
封自在不明白为什么裘玉总是要对着自己故意说一些反话,几次生死,数次相伴,他能够感受到裘玉心中与自己向往的生活一样,平凡而又恬静。但在感情上,这个人总是一次又一次将自己推开甚远,难道做普通朋友也不可以吗?一定要是利用与被利用、强迫与被强迫的关系,自己在裘玉眼中,就不能够是自愿做事的吗?
不。
或许是因为郭赞,又或许是被迫成为杀手之后的时光太过孤独,让裘玉对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和羁绊有了阴影。否则张洞天与十六为什么不愿与之相认?甚至还强调不要将这些事告诉裘玉,不就是担心她知道后会抽身离开,再次远行吗?
你若不在,何谈美满。
呼之欲出的话语被封自在硬生生的憋回心底,改口道:“笑话,你是我买回来的丫鬟,要是出了事,岂不牵连到我?”
裘玉安心的笑了,在黑暗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被封自在看在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