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生她言不随心,偏巧他心思细腻。
一个处处躲,一个处处藏。
换做旁人,或许早已在预感失去彼此之际增厚情感,可是这两个人各怀心事,始终隔着一面看不到的墙。
伸手可触,却在不同的时间生生错过。
裘玉说道:“若真有那天,我会和小猫小狗一样,在外面把自己处理干净,绝不会弄脏家里半点。”
她这话说的轻巧,没再给封自在反驳的机会。尾音落下的同时,人已施展轻功翩然离去,如断线的纸鸢,随风而起,却也可随风而去。
封自在心里那个难受啊。
他垂头丧气的走回客栈,见王成山还在呼呼大睡,出手将人摇醒,悲切道:“别睡了我的王大哥,我想回青禾,咱们现在就走吧。”
王成山正做着名满天下的杏林大梦呢,被封自在一摇,皇帝亲手赐予的药箱没来的及接住,哗啦碎了一地。他睁眼刚要发火,见封自在眼眶通红,仿佛比自己还要难过,心头一软,问他是不是做梦梦到了玉姑娘。
不是在梦里,是在梦外见到了。
封自在点头。这个时候回去,到青禾正是太阳升起。信到宫内,快的话,第三日晌午后玉容胶便能送回来了,希望赶路的还是李常提过的那匹好马,届时自己多找些好吃的草料再好好犒赏它。
却说另一边,温雨石早已在天亮前回到青禾,并且仍旧顶着苏晓的脸去了贾府,将贾青郜差点吓出病来,不等日头升起便去找丁安慎商量对策。
不出裘玉所料,此事果真传到梅泽辰的耳中,而在听闻之后,他第一时间将裘玉从牢中提出问审。且不在衙门大堂,而是仅有四名心腹看守的屋内。
裘玉进屋并未下跪,而是看着那个坐在床上惊魂未定的老年人,平静道:“可是青禾又出事了?”
梅泽辰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见裘玉这样问自己,心知留着不杀还真是对了,她肯定是知道点什么,于是挥手屏退看守,让他们在门外等候。
“姑娘在薛家出事那晚,可是见到了什么?”
裘玉反问:“梅大人是否按照当夜承诺,已将那些受害者安置妥当?”
梅泽辰有些心虚。此女提出萧城县拨款扩建香云寺,将从薛家救出来的那些女人安置在其中。如今入夏,睡在院内用木头和被褥搭出简易床榻倒也无妨。可再过几月天气转凉,香云寺房屋不够住,男女又不能挤在一处,非得由官府出资扩建方能解决难题。
修缮费用满打满算一百两银子足够,但梅泽辰不愿掺和这些腌臜事,那些人拔了舌头又怎样,死了才是干净,何必在她们身上浪费资源。可这名少女偏不,非得在自己答应后才肯束手就擒,否则决计不肯离开。
眼下人是安置在香云寺了,可扩建嘛......遥遥无期。
梅泽辰本打算拖着,再说他当时也没想到自己还有求问这名少女的时候,更没想到她被关进牢里还惦记这档子事,可见其心胸魄力,完全不是一般女子能够与之相较。
他细细打量裘玉,知其貌美心善,除此之外再也想不起在何处见过,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单名一个玉字。”
“姓什么?家住何处?”
“小女被封二爷买下,自然姓封,家住青禾封宅。”
“封玉......”梅泽辰重复着这个名字,“你在薛家出事当晚,究竟有看到什么?”
“梅大人还没回答我,那些在薛家受到百般折磨的女子们,究竟是否有被妥善安置。”
梅泽辰逐渐失去耐心,“玉姑娘,你以为这是何处?又凭什么以这样的口吻质问当今萧城六品县令。”
“自然以普通百姓、循着朝廷律法,向您问出这些话。当今圣上施以仁政,曾多次开仓赈济难民。梅大人受朝廷俸禄,拥护圣上亲自修订的律法,有何不妥?又或是管辖各处缴纳赋税不够,无法支撑您扩建的一百两银子?”
裘玉见梅泽辰脸色越来越难看,便见好就收,透露出一些情报给他,好让他知道在青禾闹事的不是鬼魂。
“天下攘攘皆为利。朝廷颁布悬赏令捉拿求正道,焉知江湖中人不会牵涉其中。试问梅大人,若您来到青禾,虽未寻得求正道,但见他户有油水可捞,会不动心么?”
梅泽辰如迷雾中窥见亮光,追问道:“你不过一个封家买来的丫鬟,何以知晓这么多?”
裘玉垂眸,“大人忘了,您方才问过我的。这些便是我在薛家亲眼见过的事,也正因如此,我才来萧城县寻求官府庇佑,免遭杀身之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