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里面传来脚步声,正是在写书信的梅泽辰。他见到裘玉后惊讶的瞪大双眼,忙将人往屋里拉去,左右张望不见他人,这才关上门将人引入花厅。
裘玉见他这十分小心谨慎的模样,好奇道:“出什么事了么?”
梅泽辰叹了口气,“青霭这几日行为古怪,我担心他的身份并没有宗卷上写的那么简单。”
裘玉这几日忙着收麦子,注意力转移到了他处,并未注意到梅泽辰身边的这位师爷。况且她也仅仅在贾府见过青霭一面,只觉得此人神色自若、处事冷静,以为同丁安慎身边的师爷一样,是梅泽辰身边的左膀右臂,未做他想。
“这事我应该一早告诉你的,”梅泽辰苦笑道:“年初时,跟在我身边多年的师爷突然暴毙,但他已患痨病多年,身子羸弱,当时出事我只当是他自己不小心。之后青霭从徐州调到萧城县,据说是犯了错被贬到这里来的。我见他平日不爱说话,但做起事来聪慧靠谱,心想此人定是来萧城县过渡一段时间,之后便会调回徐州,亦或是来接我的任。可没想到......”
裘玉皱眉,“没想到什么?”
梅泽辰往屋内走去,在漆色的檀木桌上,拾起一封黄色信封递给裘玉。
裘玉接过信封,其轻飘飘的,打开后果真空荡一片,什么都没有。
“我本为你向湛丰华写了举荐信,他在朝中担任都察院正二品左都御史,手中有些权力,安排你入宫做暗卫不成问题。信已备好封存,可今日我再查看,信封已经被人打开,里面的内容也不知所踪。我思来想去,县衙内能出入我房间的人唯有青霭,而他今日一早便出了县衙,昨夜亦不在房中。”
“不在房中?”裘玉沉吟片刻,忽的抬起眼眸。“梅大人,我正巧也有两件事想要向你通告——一,今日有人闯入封宅,又潜入水中意欲刺杀封二爷;二,香云寺多出一名不明来路的岳姓女子,擅长用药。我担心寺内的夫子和一众僧尼已被其用药物控制,不敢轻举妄动。”
听闻这些,本坐下喝茶的梅泽辰又站了起来,在屋里背手踱步走了两圈,看着裘玉欲言又止。
“大人有话不妨直言,裘玉受得住。”
梅泽辰道:“昨日我见过张洞天,他已应允我不日搬离香云寺。眼下凭空生出的岳姓女子,白白将寺内众人收作人质,青霭敌友不明,丁县令是可棵墙头草,他手底下的那名师爷是个怕事的,丁大力与丁县令本宗同源,我在这里竟然无人可用,失策、失策啊!”
裘玉思忖道:“大人,你不是无人可用,还有我。”
“你?你一个姑娘家,虽说有些功夫傍身,可若是那二人联手,岂是你自己能够应对的?”梅泽辰按着大腿复又坐下,长叹道:“罢了罢了,多一事不若少一事。推举进京之事姑且作罢,今日我也没见过你,就此别过。”
裘玉没想到梅泽辰竟然会临阵退缩,上前劝道:“梅大人,我还没有试,焉知斗不过他们两个?”若不为护人,她便是身处暗处的狩猎者。
梅泽辰揉着膝盖,非是他不愿将这两个陌生面孔从青禾镇铲除。而是裘玉是当前唯一一个置身事外之人,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他不希望她会这么早卷入其中。
“你且离开青禾,越快越好。”梅泽辰从怀里掏出一只荷包,二话不说塞给裘玉,催促道:“举荐之事已然败露,湛丰华那边不是个安全去处。你若有心,便拿了这些钱自行去京城谋出路。若无心,这些钱便是你听闻往事的酬谢,快些走吧!”
裘玉被推出门外,那只荷包掉在地上,梅泽辰看也不看一眼,同样拒之门外。
细看荷包,其上用红线刺出几朵鲜艳的梅花,旁边另有银线作雪花雕饰,是一幅冬日傲雪凌梅。掉落时摔开的袋口露出叠好的宣纸一角,边缘尽头似有未干笔墨。
裘玉心头一震,捡起荷包。她知道梅泽辰能够听见,低声道:“大人珍重,裘玉就此别过。”
之后又是从后门快速离开,裘玉笃定要去京城,即刻动身。但在此之前,她还是要将来找封自在麻烦的人先解决掉。
裘玉隐在麦场周围,见封自在失魂落魄地站在一旁张开手里麻袋。王成山铲起晒干的麦子装入袋中,扬起的尘土中,一人低着头矮腰,脚步生风,向封自在的身后走去,手中淬毒袖剑已然出鞘——正是卷土而来的祝苛!
上岸后,祝苛偷了身衣服给自己换了身装扮。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了麦场,果真看到二皇子还在这里挑粮。最令他激动的是那个武功高强的丫头没在这里,是下手的绝佳良机。
王成山注意力都在地上的麦子,而封自在心不在此,兀自发愣。二人谁都没有注意往这边走来的祝苛。
裘玉握住腰间的锁草鞭,在祝苛下手之际,猛然一鞭抽在了他的脖颈上。
寻常鞭子甩出远不至于如此长度,然锁草鞭一环扣一环,加上裘玉的蛮力,可将每一节的长度发挥到极致,最长可至十仞之远。而这只是裘玉使用的极限,还不是锁草鞭的极限。
神奇之处便是此鞭甩出时,因以特殊药水浸泡的上万种植物表皮制成,晒干后重量极轻。力度控制好时,可达到极尽无声的完美状态。
更要命的是长鞭即将触碰皮肤时,使用者若能掐转时机将鞭身旋转,即可让上面隐藏的草籽如鳞片骤然张裂,释放出比锁神针还要细小的软针,堪比牛毛。它们随着重击进入体内横冲直撞,因创口太小,肉眼望去甚至看不到伤口。
祝苛只觉脖颈犹遭铁棍袭击,两眼顿时一黑,气血翻涌,瘫软在地。
王成山这才听到动静,呼唤封自在帮忙,查看这位倒在地上昏迷不醒的异乡人时,发现他手里还捏着一把淬毒的袖剑,顿时一惊,连忙起身报官。
封自在回过神来,知道是裘玉救了自己。
而地上无人医治的祝苛气若游丝,很快便没了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