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为与许云岫没有血缘关系的监护人，在各种意义上，许颂对许云岫都是极好的。无论是物质需求，还是关心陪伴，他都尽己所能满足许云岫，尽量让他得到一个开心安稳的生活环境。

许云岫十八岁之前的人生可以说是非常完美，以至于现在的日子怎么看都对他有些残酷。如果收养他的不是许颂，而是正常的平凡家庭，他是不是就不用面对这么多危险是非，也不用强迫自己接受这些怪力乱神。

可是没有如果。也幸好没有如果。

梁虚怀那种人是奔着他体内的灵力来的。所以不管自己被谁收养，最后的结局估计都不会变，自己都会在人生的某个阶段被迫面对新世界。面对这样一个意想不到的世界。

而正是因为有许颂的存在，自己才能有幸把握住这十八年的幸福。

所以他会愿意相信许颂跟他说的话，相信许颂不会骗他。但同时他也知道，会不会骗自己是一回事，对自己说了多少实情又是一回事。

许颂有很多事都没能对自己说出口。

或许是自己不够厉害，又或许是自己没有那个资格。可是不管怎样，他都很想了解许颂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真相与过去。

他很开心自己能被很好地保护，可他不喜欢被人圈定界限范围。明明界限外的事情与自己有关，可他就是一无所知。这实在很让人郁闷。

如果自己足够厉害，是不是就有那个资格知道所有的真相，是不是就能让许颂没有那么累呢。

所以许云岫最近练习得格外卖力，几乎一有时间就泡在薛落鸿的书房，硬生生地在一周之内掌握了好几种符咒的画法，并且制出的符咒效果还不错，令薛落鸿和储封连连称奇。

储封当时可是花了十几天的时间才制成一张勉强能用的符，而这样他都已经算天赋高的那拨人了。许云岫这样的效率，称一声天纵奇才也不过分。

高强度地使用灵力令许云岫最近晚上回房间后倒头就睡，睡得很沉很死，睡眠质量极佳。可这天晚上不知道怎么了，他久违地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自己穿着不知是哪个朝代的衣袍，身后有人替自己将长发束起，发丝偶尔扫过颈部，带来些许痒意。

所以……这是哪？

他四下环视了一圈，眼前却像蒙了一层雾似的，看什么东西都是模糊的，连身后之人的脸都看不清。

身后那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将他轻轻带起。他跟着对方走出了这间房门，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苍绿。

他依旧看不清眼前的景象。但他隐约能判断出来自己应该在一座山上，脚下是石头铺出来的路，那人正开心地领着自己往山下走，一路有说有笑。

可就跟自己看不清一样，自己也听不见对方讲了些什么，甚至还不能开口说话，只能像个木头人一样愣愣地跟在这人旁边。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他被带着不知道走了多远，但他能隐隐约约听见周围似乎喧闹了起来。他被带到了一个很多人的地方，好像很热闹。

这似乎是一个镇，或者是什么街道上。身旁不断有来来往往的人，他有些害怕走丢，伸手打算扯上自己身边那人的衣袖。

可是他捞了两下都捞空了。

他模糊地辨析出那人的声音还在自己周围，可不管怎么伸手，都没能抓到哪怕一片衣料。

最后他攥紧自己的袖子，愣在原地。

在人群中，他找不到出口或去路，没有人看见他此刻的错愕与惶恐。谈笑声、碰撞声、车马声、小贩的吆喝声……各种声音在他身旁交织，好像将他包裹了起来，织成一个厚厚的茧，他不知道该如何将它击破，给自己寻一个出路。

“许颂，许颂？”

有人在叫自己……不对，是在叫许颂。

这个声音好熟悉。好像自己也在哪里听过。

他甩了甩头，耳边的叫唤越来越清晰，将其他声响全部压了下去，一声声“许颂”叫得他头疼，他蹲下身子，连喘气都困难。

“许颂？许颂——”

许云岫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吸着气，眼睛一时间没能对上焦。

他迷茫地坐起身，山上没有空调，但不是很热，山风从纱窗灌入，吹散了许云岫身上的燥热，他的心跳慢慢缓了下来。

刚刚梦到的是什么。

怎么有人一直在喊许颂的名字。

许云岫有些睡不着了。

他掀开薄被，赤着脚踩在微凉的青砖地上，一点点挪到窗边，轻轻推开一条缝隙。

深夜的清虚观格外安静，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簌簌声，还有远处不知名的虫鸣。月光像一层淡霜，铺在院子里那棵老树上，树影斑驳，仿佛照亮了它身上时间的痕迹。

腕间的霜月弦轻轻一动，微凉的触感贴着肌肤，像是在无声地安抚他。

许云岫抬手按住手腕，指尖微微发颤。

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衣料的触感、发丝的痒意，全都清晰可感。

尤其是那一声声“许颂”，像是钉在他心口的一根根钉子，挥之不去。

是谁在喊许颂。

梦里那个看不清脸、牵着自己走在山路上的人是许颂吗？

可许颂怎么会给自己穿上那样的装束，又怎么会有那样遥远的神情。梦里的时代怎么看都至少是百年前，自己和许颂怎么会出现在那。

许云岫不认为这只是个单纯的梦境，他总感觉哪些地方有些熟悉。

无数个问题在心底翻涌，和不久前看到的“连理枝”术法纠缠在一起，搅得他心神不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