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许云岫，眼神里带着一丝许云岫看不懂的情绪，“不过现在那人拦不着我了。你去替我试试吧，看看这阵法是不是真的那么厉害。”

许云岫沉默了片刻。

他其实从田琦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就在演戏。假装犹豫，假装动摇，假装被说服，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顺理成章地走进这个阵，又不至于暴露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

但他并不完全信任田琦。按照田琦的话，这个阵法是没人验证过的，那他为什么知道自己一定能看见许颂的过去。

万一是个骗局呢。

田琦检查了一圈，挑了挑下巴，“好了，可以进去了。”

许云岫没有犹豫，抬脚踏进了阵法。

就算是个骗局，也有它存在的价值，也有可以得到的信息，总比一无所知好。

毕竟它没有选择，只能安顺地去接受命运给予的一切。

脚底踩上青石板的瞬间，那些刻进石头里的纹路忽然泛起一层极淡的银光，光芒沿着阵法的线条一圈一圈地亮了起来，腕间的霜月弦轻轻动了下，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不像是有危险。

他在阵中央盘腿坐下。

田琦站在阵外，双手拢在袖子里，脸上的表情比刚才正经了几分，“我不知道你会在里面看到什么，但你要记住，你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正的过往。过去早已成定局，是改变不了的。”

“我会在里面待多久？”

田琦顿了顿，“等它想让你了解的你都知道了，你应该就可以出来了。”

许云岫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霜月弦在他手腕上安静地贴了一会儿，然后缓缓松开一圈，像是在给他空间。

银光从四面八方漫上来。

闲置多年的阵法，缓缓启动了。

许颂坐在水池边，他刚引渡完一只幽精，身上实在不算干净。

俯身取水，许颂的动作十分娴熟，黑色长发一点一点地被打湿，冲掉了不知何时沾上的尘土。

他身上那件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袖口和衣摆沾上了不知道在哪蹭到的污渍，像是久远的血迹。

衣袖对于他来说好像有些宽大，被水浸湿的部分沉甸甸地坠着，露出他细瘦苍白的手腕。袖摆上能看见零散的线头，应该是被什么东西划过。

比起视觉，许云岫最先恢复的其实是听觉。

流水声淅淅沥沥的，附近像是有一条小溪。

许云岫慢慢睁开眼，努力适应着突如其来的光线。这应该是个树林没错。

前面那个小孩，应该就是许颂了吧。

也不知道他现在多大，看起来挺矮，身上还脏兮兮的。

许云岫一愣。

许颂也是……没有父母的小孩吗？

他应该是来河边洗澡的，许云岫心里莫名有些尴尬，从许颂的身后凑了上去。

他看清眼前的画面，瞳孔微缩。

水池里那张脸，为什么跟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

“许颂……？”

哗啦——

许颂手中的水洒落，他猛地一回头，眼神凌厉。

“谁！”

许颂警惕地左右环顾。许云岫看着他的表现和神情，忽然意识到，对方似乎看不见自己。

所以他真的是许颂吗。许颂怎么会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明明不是这样的啊。

不对……许颂长什么样子来着。

许云岫呆住了。

他为什么丝毫想不起来许颂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