蔺九衿只用一眼就看出来她心里在想什么,一开始他就知道,她藏不住事,什么情绪都往面上怼。
“这忙自然不会让你白帮。”
眼见着心思被揭露,赧然之色在谢宁安的脸上一晃而过。
最后还是她装傻企图蒙混过去。
谢宁安找了个僻静之地,在确保没有追兵过来后,她才小心翼翼地帮他把伤口上的布料轻轻扯下,就着月光能够看清楚那伤口划得极深,表面的软肉已然溃烂,望过去一片血肉模糊。
“再往里深一点你命就要没了。”
好在现在是冬天,伤口不会发脓这么快。
“这几日切记不要碰水。”
有了上次的经验,谢宁安约莫是知道面前这个病人不怎么听话,这次就直接上了言语威胁:“要是你实在不想听我的,那咱们就在这分道扬镳。”
“真不管我了?”蔺九衿轻挑眉梢,似在判断她此话真假。
“比你给我那金子还真。”
蔺九衿闻了闻身上的味道,蹙眉不语,只是那嫌弃之色都快要溢出来了。
浑身的血腥味让他觉得分外不适,更是无法忽略掉这个难闻的味道,仍然不死心问了一句:“真不能洗澡?”
谢宁安耸了耸肩,“要是不想活了你就洗,我也不拦着你。”
蔺九衿:“……”
“那擦一下身子总行吧?”
谢宁安收拾东西的动作一顿,过了一会才抬起头看向他:“你都伤成这样了还想这些呢?”
“能不能好人做到底,帮我擦了?”
这人想得还挺美,谢宁安想都不想就一口回绝。
“忍几天就好了,一个大男人娇贵成这样。”
她身上的衣服还处于半干的状态,挂在身上不是很舒服,又怕那些追捕的人追上来,不敢点火,就在她想忍一夜就算了的时候,一件宽大的袍子就这么冷不丁地盖在了她的头上。
把衣袍扒拉下来,双眼重见光明,转过头就看到他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自己的身后,捂着那道开裂的伤口,一副惨兮兮的模样。
“不是让你别乱动吗?!”
“怕你冻死在这,我可没力气给你收尸。”这人的关心怎地还夹杂着点毒舌。
谢宁安手里紧紧攥着那件带着些许余温的外衣,百般不情愿地道了声谢。
有了这件外袍倒不至于像一开始那般冷得发颤,谢宁安便裹着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到了夜半时分,一阵凛凛寒风袭来,她一个激灵被冷醒了过来。
迷迷糊糊地爬起身子,半睁着眼,隐隐约约看见河畔处杵着一道人影,在她不甚清醒的时候见到这一幕无疑是半夜见着了鬼。
她小心翼翼地往那边挪了过去,在她走近后才发现是蔺九衿耷拉着脸坐在石头上用一种幽怨的表情紧紧盯着她瞧,好似她是那些个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滓似的。
“你半夜不睡,在这装神弄鬼做什么?”还吓了她一跳。
只见他指了指自己的身上,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幽怨,像极了洞房花烛夜里惨遭抛弃的新郎官。
这莫名其妙的想法就这样在她脑海里出现,晃了晃脑袋把这脏东西给甩了出去。
“这么脏,你觉得我睡得着?”
她叹了一口气,认命地迈开了步子,就当看在那件外袍的份上,帮他擦一下又何妨?
见她动身,蔺九衿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唇角轻勾。
从旁边放着的外袍上扯下一块布条,来到河岸边沾湿了水,随后走回到蔺九衿的身旁,“把衣服脱了。”
“嗯?想看我身子?”
谢宁安黑着脸,忍着想把手中的布条直接塞进那张满是胡言乱语的嘴里的念头,说出口的话更是一字一句地往外蹦:“你到底洗不洗?”
蔺九衿玩够了,便慢条斯理地将身上的衣服褪下,露出坚实的肩臂,乍一看身材匀称,不算特别健硕,但该有料的地方都有,是那种很健康的身材,那为何在漠州时这人总是一副病气怏怏的模样?
疑虑在心头浮动,她轻轻擦拭着,目及之处皆是美色,顺着肩臂往下擦,扑朔的睫毛也跟着不停上下颤动着,有些不敢继续往下看……
阿弥陀佛,非礼勿视……
蔺九衿低下头就见她一副视死如归,豁出去了的壮烈表情。
“你这怎么跟我强迫你擦似的?”
“不想擦就不擦吧……我坐一夜而已,不打紧。”
这人说也就罢了,一边说还一边咳起来了,那脆弱的样子像是被风一吹就能直接躺倒在地。
“别嚷嚷了,我给你擦!”
谢宁安接着刚才没擦完的地方一直往下,直到快要碰上那个地方,蔺九衿才伸出手来阻拦:“这里就不劳烦谢公子了。”
“那你自己擦!”
谢宁安把布条往他身上一扔,转身跑到溪边,装作洗手的模样,实则洒点水让自己清醒一下。
她还是第一次见男人那处长什么样子,要不是天色昏暗,她都能料到自己现在的模样铁定跟一个煮熟的虾子相差无几。